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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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妻（第1页）

第39章

世上总是有钱人招人惦记，尤其是当身边人都知道你手里有着价值高官们十几年俸禄的银子时，即便挂着善款的名头，也很难有人不起坏心思。

于是，诸多麻烦就蜂拥而至。

求学圣地的私塾提前下课，一群夹枪带棒的伙计冲进了这一方庭院之中，踹开了柳月卿等人吃茶的房门。

但为的不是那白花花的银两，而是一个低贱如尘埃的女人，那人就是缩在角落的林萍！

为首的小厮身着锦绣罗衫，财大气粗，手上戴着玉扳指，腰挎玉环，好不威风。

柳月卿秀眉微蹙，瞥见了他腰间的令牌，是府尹金家的下人，莫非是昨天金富贵丢了脸面，特地派人来惹事？

这小厮明显有人撑腰，见柳月卿在上座饮茶，冷笑一声，作了一揖，而后径直走向林萍，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就往外带。

林照野擒住他手腕，“小兄弟，这是做什么？林妈妈是我们的客人，正喝茶呢，你二话不说就将人抓走，是不给江宁周府面子吗？”

“哼，面子？在江宁，谁的面子能大过我们江宁府尹金爷！”他作势要抽回手，试了两下，纹丝不动，抓住他手腕的手却越收越紧，这小厮面露凶光，恶狠狠道：“我们奉命办事，请老爷新收的通房回府，你这刁民是想跟金家作对吗？”

柳月卿将手中茶杯一掷，滚烫的茶水洒了满地，陶瓷碎片溅到了这小厮脚面上。

“混账东西，竟敢来此造次！”

他面色更差，身后跟着的数个身强力壮的打手纷纷举起了盗抢棍棒。

“金爷一向欣赏周夫人的仁义之心，但今日请林萍回府是金家私事，周夫人若再阻拦，就别怪我们失礼了。”

这小厮逞恶行凶，横行霸道，似乎背后有人撑腰。但就算贵为府尹，也不能视当朝律法于不顾。

沈清辞起身走近，问道：“林大娘昨日还是孟秀才的妻子，今天怎就成了金公子的通房了？你们金府行事难道一向如此恃强凌弱吗？”

“当然有证据！白纸黑字！”小厮尖声喊道。

他又使劲抽了两下胳膊，林照野一松手，他受力后腿好几步，要不是几个帮手扶着他，必定摔个狗吃屎。

林照野上前两步，双手抱胸，与他对峙。

沈清辞则将惊吓过度的林萍好生护在身后，不让这群人靠近分毫。

那小厮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签字画押的当纸甩到两人面前，“这份典妻契，白纸黑字写明了孟秀才因家境贫寒，难以度日，将发妻林氏送于金府三公子作通房，两年后归还，换取三百两纹银当面交足。”

他点点上面的文字，冷笑道：“孟秀才，金老爷，还有三个见证人可都签字画押了，林萍，难道你还想赖账不可！要不是你跟母猪一样，沾着就下崽，生的还都是男孩，金老爷怎么会把你这糟老婆子买进门，你可别不识好歹！”

典妻，又称租肚皮，花钱买妻生子，不结礼不纳聘，期满后归还。沈清辞久居上京不知道此事，但柳月卿在江宁待了一年，再肮脏的事也见过了。

她曾在周衍书房中翻看过历年的案件状纸，桩桩件件，字里行间都写着“愚昧”、“贫穷”。

穷人卖妻赚钱，富人买妻绵延子嗣，各取所需，时间一长，典妻竟成了当地“风俗”！当地官员查也查不得，打也打不净，日益猖獗，只能听之任之。

柳月卿曾因此事与周衍大吵一架，后来朝廷颁布新律法严禁“典妻”，此类行为才逐步减少。

沈清辞自然不知世上竟还有如此荒唐事，她拂袖嗔怒，“你说所有人都签字画押了？我看却还少了一人！”

那小厮又重新将典妻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发现少了什么，怒问她：“少了谁！”

沈清辞双指并拢，虚点了下林萍，“自然是契约中多次出现的夫人！你们的好交易可曾询问过她的意见？”

听了她的话，那小厮连同身后的大汉们都哈哈大笑。

“孟秀才为还赌债卖了她不止三四次了，还从没见过需要她点头答应的时候，金府家大业大，老爷又是江宁府尹，入府后保管锦衣玉食，她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已经卖了三四次？！

沈清辞诧异地望向林萍，林萍虽是农妇也懂得廉耻，被人如同货物一般转手多次，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奇耻大辱，她双手掩面，痛苦哀嚎，悲愤欲死。

林照野大怒，以掌为刃，对准桌角哐当一声，上好檀木质地的四方桌竟被她齐整整消去了一角。

她手握削下来的木角，冷声威胁道：“有谁想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脑袋硬，还是这桌子硬！”

这手法，没有上好的硬气功夫是做不来的，那伙人瞬间吓得变了脸色，但仗着人多，气势不减，骂了两句举起枪棒就要围打着强出头的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