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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盖着一条厚重的、带有霉味和泥土气息的旧棉被。那粗糙的棉絮压在我的身上,隔绝了地面的寒气,带来一种久违的、沉甸甸的温暖,让我感到莫大的安心。
被子底下,我依然是一丝不挂。
赤裸的肌肤上黏糊糊的,残留着冰冷的河水、干涸的泥浆,以及洪灾前那场狂乱交配后留下的精液与体液。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一种独特而腥甜的麝香味。
我的四肢还在因为之前的寒冷和撞击而轻微痉挛,但我的内心却涌起了一种久别的平静。
我知道,我并未脱离那个世界。
这种混合的气味提醒着我,我依然属于那个族群,我只是暂时被水流冲散,并没有被“文明”所捕获。
我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被窝,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那里,那个在洪水中支撑我活下来的小生命,此刻正缓慢而有力地在羊水中翻动。
它还在。
它没有被寒冷夺走,也没有因为剧烈的撞击而流失。
它是我与黑焰结合的唯一证据,是我作为一头“专属母羊”使命的延续。指尖传来的胎动让我感到无比的心安,甚至在这个陌生的农舍里,生出了一丝只有母亲——或者说,只有护崽的母兽——才能体会的安宁与喜悦。
“吱呀——”
伴随着老旧合页干涩的摩擦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位围着粗布头巾的中年农妇探头而入。这里似乎是深山里某一处与世隔绝的所在,屋内的陈设还保留着旧时代原本的模样。
她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看见我醒来,脚步微微一怔。
作为常年与牲畜打交道的农家人,她并没有像城里人那样大惊小怪,目光只是在我身上那硕大得不成比例的乳房和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停滞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她便像面对自家刚从泥坑里刨出来的母猪或母牛般,务实地走近,将一块粗麻布浸入温水中拧干,递到我手边。
“你这姑娘,命也是真大。”
她一边毫无避讳地查看着我身上有没有明显的伤口,一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语调絮叨着,似乎很久没见过外人了:
“是被我家那头老黑给带回来的。真是怪了事了,我家那头公羊平时懒得很,除了吃草就是睡觉,今天发了山洪,它却像疯了一样冲出去,硬是从河滩边把你给拱到了院子里……怎么拉都拉不走,非要守着你。”
她顿了顿,皱着眉头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嫌弃却又见怪不怪的神情:
“哎哟,你闻闻这味儿。一身的山羊膻味,还有这……这股子骚味。连件遮羞的干净衣裳都没穿,光着身子就这么敞着,像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子。”
我没有回应她的唠叨,也没有去接那块热毛巾。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原来救我的不是黑焰,而是这户农家饲养的一头普通的、尚未觉醒的家畜公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反而让我更加安心了。
这说明,我身上的气味,我已经彻底异化的体质,对于任何一只山羊——哪怕是这种未开化的普通家畜——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在它们眼中,我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头必须被保护的、珍贵的同族母兽。
那农妇见我不说话,只当我是吓傻了,摇了摇头,那双苍老的眼睛虽然带着疑惑,但并未露出敌意。
她只是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为何一个人类孕妇会像一头牲畜一样,毫无羞耻地张着腿躺在别人家屋里;更无法理解为何自家的公羊会把这个陌生的女人,看得比它自己的命还重要。
“你要是能动,就先喝点热水。看你这身子沉得,怕是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她将那个粗糙的木碗放在我手边的草堆上,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可奈何:
“我跟家里老头子商量了,屋里实在是没地儿。羊棚边上那间堆草料的柴屋还算避风,暂时就腾出来给你住。等你把娃生下来,身子缓过来再说。家里也没多余的衣服,那几床旧被褥你也凑合着用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轻蔑,也没有多余的怜悯,只是一种深山农家面对突发状况时特有的朴素与务实。
我能感觉到,她完全还未意识到我身上这诡异的“异常”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一个已经颠覆的世界真相。
在她那旧世界的认知里,我只是一个迷失方向的可怜流民,或许是从山下哪个被洪水冲毁的村子里逃出来的,又或许,只是个不知廉耻、疯癫走脱的“疯女人”。
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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