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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这份亲情恩惠儿臣记在心底(第1页)

接下来的几日,晋王府褪去了往日的闲适静谧,隐隐有储府新立的肃穆庄重萦绕左右。京中百官虽未等到正式册封圣旨,却皆已心知肚明,东宫空置已久的国本之位,终将归于晋王白衍。

上门恭贺的宾客络绎不绝,投递的拜帖堆满书案,白衍皆以诸事未定为由,一一婉拒,闭门静居府中。

无人之时,长生殿中父皇的句句告诫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字字如钟,刻入心底。

他日夜警醒,收敛往日所有行事锋芒,暗中梳理身边人脉,克制母族、妻族依附而来的种种势力,不敢有半分逾矩。

那场看似顺遂的储位敲定,于他而言从不是全然的恩宠,而是一场悬于头顶的制衡枷锁,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这份紧绷的平静,在三日后的一个春日午后被彻底打破。

日头和煦,暖光透过王府花窗洒入内室,庭前海棠开得繁盛,落英纷飞,暖意融融。

白衍正端坐案前,翻阅朝堂卷宗,静心梳理政务,打磨储君该有的沉稳心性。屋外忽然传来侍女轻细的通传声,恭敬而局促:“殿下,长恒宫遣婢女前来传话,贵妃娘娘有请殿下即刻入宫一叙。”

白衍执卷的指尖微微一顿,眸光微动。

长恒宫是生母王贵妃的居所。这些时日,朝野储位风声喧嚣,宫中人人皆知大势所趋,唯独王贵妃身居后宫,从未遣人传讯问询半分,始终安守宫规,静默度日。

他本想着待册封大典尘埃落定,再亲自入宫请安,未曾想母亲会突然召他入宫。

他略一思忖,便放下手中卷宗,起身整肃衣冠。

褪去常服闲袍,换上一身规制严谨的亲王朝服,墨色衣料绣着暗纹云蟒,沉稳端庄,不见半分懈怠,随即随来传旨的宫人,稳步入宫。

春日皇宫,十里宫道柳丝依依,芳草萋萋,雕梁画栋在暖阳下愈发恢弘壮丽。

一路行过重重宫阙,御花园百花盛放,景致绝佳,可白衍心底却始终沉静如水,无半分赏景之意。

母亲此刻召见,必然是为储位一事,心中早已做好应对之态。

不多时,便抵达长恒宫宫门。

长恒宫素来雅致清幽,殿内焚香袅袅,清雅的檀香萦绕鼻尖,驱散了宫中春日的浮躁暖意。

王贵妃屏退了左右近身侍从,殿中并无外人,唯有她一身华贵宫装,端坐于铺着锦绣软垫的凤榻之上,妆容精致,眉眼温婉,周身皆是母仪后宫的端庄气度。

听见脚步声渐近,王贵妃抬眸望来,目光落在儿子挺拔修长的身影上,眼中瞬间漾开盛满欣慰的笑意。

不等白衍躬身行礼问安,她已然快步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前,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温热柔软,带着常年居于深宫的温润暖意,力道轻柔却格外真切。

往日里端庄自持、从不外露心绪的贵妃,此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满是动容与骄傲,轻声感慨:“我的衍儿,终是长大了。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稳稳站在朝堂之上,得了你父皇的真心认可,不负母妃多年苦心期盼。”

温热的触感落在腕间,温柔的话语萦绕耳畔。

白衍心中了然,母亲所言,正是长生殿定储、父皇默许他入主东宫一事。

他压下心底连日积攒的沉郁与警惕,收敛了面对帝王、面对朝臣的审慎锋芒,微微垂眸,语气温和恭顺,恪守为人子的本分:“儿臣能有今日机缘,全赖母妃数十载悉心教养、步步扶持。若无母妃在后宫为儿臣周全谋划,为儿臣遮风挡雨,儿臣断无今日分毫成就。”

王贵妃闻言,握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原本含笑的眼眸瞬间泛起层层湿红。她凝望着眼前已然长成、沉稳端方的儿子,从襁褓稚子到如今即将入主东宫的储君,数十载寒暑辛劳、步步隐忍筹谋,万千心酸与期许尽数涌上心头。

这些年,后宫波诡云谲,前朝派系林立,多少皇子起起落落,浮沉于皇权争斗之中。

她步步为营、谨小慎微,苦心教养子嗣,暗中为白衍铺路,熬过无数孤冷长夜,担过无数未知风险,所求的,不过是儿子能站稳脚跟,夺得储位,安稳一生。

良久,她才轻声叹息,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衍儿,你如今是准太子,是大周未来的储君,是江山社稷的后继之人。看着你今日这般出息,母妃这辈子所有的辛苦、所有的隐忍,都值了。母妃真的为你骄傲。”

眼见生母动情落泪,白衍眼底漾起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浅浅浮于表面,未达眼底,眉眼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沉敛与戒备,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他心中清明至极,父皇长生殿的训诫犹在耳畔,外戚干政、母族揽权的红线,是帝王绝不允许触碰的底线。

他此刻半分不敢流露骄矜自得,更不敢纵容母族滋生权势野心,只能顺着母亲的心意,缓缓开口,语声温厚诚恳:“母妃言重了。儿臣一路走来,除却母妃教养之恩,更离不开舅舅的悉心照拂。儿臣从小到大,诸多顺遂,皆赖王家扶持,这份恩情,儿臣毕生不敢忘怀。”

话音落下,往昔尘封的记忆缓缓涌上心头。

白衍语速平缓,娓娓细数过往旧事,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念之色:“儿臣尚在襁褓之时,父皇彼时还是秦王,朝堂根基未稳,王府局势飘摇。当年大舅王礼,身居朔州都督,镇守一方疆土,骁勇善战,忠心耿耿,为前朝、为大周江山立下赫赫战功,是朝野公认的功勋之臣。正是因大舅功勋卓着,王家方能一跃而起,从地方望族跻身京中高门,声名鹊起,门第大振。”

“也正是借着王家鼎盛之势,母妃方能顺利与秦王府联姻,得以稳居后院,安稳度日。待到儿臣出世,舅舅王寻更是对儿臣疼爱有加。彼时舅舅尚且年少,未赴边关任职,常年留居京中,时常入府照看儿臣,呵护备至。后来舅舅戍守漠北,远在边关,却依旧时时记挂京中儿臣,每逢年节,必有书信与物件送来,数年从未间断。从小到大,王家上下,皆对儿臣多有照拂,这份亲情恩惠,儿臣一一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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