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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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春雷（第1页）

1992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暖和一些。这种暖意，不仅仅来自天气，更来自广播里、报纸上，以及人们口口相传的那些新词汇——“市场经济”、“下海”、“搞活”。10月中旬，党的十四大在北京胜利召开。虽然对于向阳镇这个群山环抱、信息闭塞的小地方来说，北京很远，但那股浩浩荡荡的春风，还是不可阻挡地吹进了这个沉寂已久的小镇。12月初的一天，向阳镇政府的大礼堂里，召开了一场全镇干部群众大会。林向阳作为“红领巾便民服务站”的负责人，也被特邀参加。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坐在角落里，看着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苏建国。苏书记今天的讲话格外激昂，声音通过有些失真的麦克风，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同志们！十四大给我们指明了方向！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说，咱们向阳镇不能再守着金饭碗要饭吃了！我们要解放思想，要大胆地试，大胆地闯！只要是合法的劳动致富，我们就要支持，就要鼓励！”说到激动处，苏建国突然话锋一转，指了指台下：“咱们镇上有些同志，思想还不如一个小学生！你们看看林向阳同学搞的那个小卖部和小饭桌，那是投机倒把吗？那是搞活经济！那是便民服务！这种敢想敢干的精神，才是我们向阳镇现在最缺的！”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角落里的林向阳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惊讶。林向阳挺直了腰杆，脸上保持着谦逊的微笑，但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表扬。这是一声发令枪。如果说之前挂上“红领巾服务站”的牌子，只是让他有了“护身符”，可以安全地做点小生意。那么今天苏书记的这番话，就是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政策的风向，彻底变了。从“允许”变成了“鼓励”。甚至，变成了“推崇”。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谁敢再拿“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人，那就是跟中央精神作对，跟苏书记过不去。大会结束后，林向阳走出礼堂。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和机遇的味道。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邮局。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两千块钱。这是地黄生意赚的，加上这几个月小饭桌和小卖部的利润，扣除日常开销后，是他手里所有的流动资金。这笔钱，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是好几年的收入，是真正的身家性命。但他要进行一次豪赌。他拿起笔，在汇款单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林晓月的地址和名字。然后在附言栏里写道：姐，钱已汇去。按清单进货，越多越好。家里一切安好，勿念。向阳。随信寄出的，还有一张详细的“进货单”。这张单子是他这几个月通过观察、思考，以及结合当地市场整理出来的。1电子表：要那种黑色塑胶带的，带夜光功能的，最好还能报时。这在当时的学生群体中，绝对是“高科技”的象征。2磁带：小虎队、四大天王、叶倩文、林志颖……只要是港台最火的，都要。流行音乐的魔力，正在通过收音机一点点渗透进青少年的心里，但这边的市场上却根本买不到正版甚至盗版的磁带。3明星贴纸：不干胶的那种，印着明星大头照的，那是学生们贴在文具盒和课本上的最爱，成本极低，利润极高。两千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如果这批货在路上丢了，或者被扣了，林向阳这半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他知道，这股“南风”，不仅仅是风，它是即将席卷整个中国的流行文化浪潮。谁能第一个站在浪尖上，谁就能拥有那个时代的解释权。寄完信，林向阳走出邮局，正好遇到了放学回来的苏清河。“林向阳！”苏清河叫住了他，“听说今天我爸在会上表扬你了？”“嗯。”林向阳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苏清河歪着头看他。“得意谈不上。”林向阳笑了笑，“只是觉得，以后做生意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切，财迷。”苏清河撇了撇嘴，但眼神里并没有鄙视，反而多了一丝好奇，“你最近又在搞什么鬼？我看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秘密。”林向阳眨了眨眼，“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到时候送你个礼物。”“谁稀罕你的礼物。”苏清河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回到家。母亲陈秀兰正在给小卖部上货，看到儿子回来，笑着问：“开会咋样？苏书记没批评你吧？”“没，苏书记夸咱们呢。”向阳笑了笑，没有提汇款的事。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两千块钱要是让母亲知道了，估计觉都睡不着了。晚饭时，大伯林国梁也来了，脸上红光满面。“向阳啊，今天苏书记那话我也听说了。好样的！给咱们老林家长脸了！”林国梁喝了口酒，感慨道，“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做生意那是被人戳脊梁骨的，现在成了光荣事了。”“大伯，以后咱们还要做得更大。”林向阳给大伯倒了杯酒，“这只是个开始。”“还要大？”林国梁愣了一下，“那一间小卖部还不够？”“不够。”林向阳摇了摇头，“我想把生意做到全镇，甚至全县。”林国梁看着侄子那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只有11岁的孩子，心里装着一片他看不懂、却让他感到震撼的天地。晚上，林向阳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无法入睡。他在等。等那股来自南方的风，吹进这个小小的向阳镇，吹开那个属于他的、波澜壮阔的时代。那是春雷炸响的前夜。万物正在复苏，野心正在生长。：（）十岁当家，用五块钱撬动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