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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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光与影（第1页）

期末考试后的第三天，是全校师生返校领取成绩单的日子。这一天的向阳镇林粗沟小学，热闹得像过年。一大早，校门口就挤满了学生和家长。人们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那个跟校长打了赌、要从三年级直接跳级读六年级的林向阳，到底考得怎么样？“听说这次五年级的题特别难，尤其是数学，好几个尖子生考完都哭了。”“我也听说了，语文作文题目也很怪，叫什么《时间》，这让小学生怎么写？”“那向阳这回是不是悬了？要是输了，那可就丢大人了。”议论声中，林向阳背着那个旧书包，在母亲陈秀兰和大伯林国梁的陪同下，穿过人群，走进了校园。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但陈秀兰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紧紧地攥着儿子的衣角。公告栏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让一让！让一让！贴榜单了，贴榜单了！”随着教导主任一声吆喝，一张巨大的红纸榜单被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急切地在红纸上搜寻着。“第一名是谁？是不是五（1）班的李强？”“哎？不对！你看最上面那个名字！”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林向阳！第一名是林向阳！”“天哪！真的是他！你们看他的分数！”“数学100！语文99！自然100！总分299！我的妈呀，这还是人吗？”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从未上过一天四年级、五年级课的十一岁孩子，不仅考了第一，而且是以一种近乎满分的成绩，碾压了所有在读五年级的学生！林国梁挤进人群，当他亲眼看到那个高悬榜首的名字和那一串令人眩晕的分数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转过身，盯着身后的陈秀兰，声音都在颤抖：“弟妹！看到了吗？向阳是第一！真的是第一！”陈秀兰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她看着那个名字，仿佛看到了丈夫林国强在天之灵的微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酸、所有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尽的喜悦和骄傲。王校长站在办公楼的二楼走廊上，看着楼下沸腾的人群，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赢了，林向阳赢了，林家沟小学赢了，甚至连向阳镇，也赢了。接下来的颁奖典礼，成了林向阳一个人的舞台。接下来的颁奖典礼，成了林向阳一个人的舞台。当他站在领奖台上，从校长手中接过那张代表着跳级资格的证书时，全场掌声雷动。这一刻，他是所有人心中的神话，是向阳镇最耀眼的太阳。这股喜悦的浪潮，持续了整整半个月。那段时间，林向阳成了全镇的名人。走在那里，总有人指指点点，说这是“神童”。大伯林国梁走起路来都带风，连母亲陈秀兰的咳嗽似乎都轻了许多。而刚刚参加完中考的林晓月，也总是笑眯眯的，她说自己考得不错，估分能上市一中。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八月上旬的一天。那天午后，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热得让人心慌。邮递员那辆绿色的自行车，停在了大伯家的门口。“林国梁！有你家的挂号信！市一中寄来的！”这一嗓子，像是一道喜讯的惊雷，瞬间炸响了沉闷的午后。正在屋里歇晌的林国梁连鞋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手里接过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激动得手都在抖：“来了！来了！晓月的通知书来了！”大伯母、陈秀兰、林向阳，还有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林大军，全都围了过来。“快！晓月呢？快叫晓月出来！”林国梁满脸红光地喊道。“刚才还看见她在屋里收拾东西呢，说是要把旧书整理一下。”大伯母笑着擦了擦手，转身往晓月的房间走去，“这丫头，肯定高兴坏了。”“晓月！晓月！通知书来了！”大伯母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可是，屋里没有回应。过了几秒钟。“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突然从晓月的房间里传了出来，那是大伯母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绝望。院子里的人，心里猛地一沉。林国梁扔下信封，第一个冲了进去。林向阳紧随其后。房间里空空荡荡。原本堆满书本的书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林晓月，不见了。只在书桌的正中央，压着一张白纸。大伯母瘫坐在地上，手里抓着那张纸，浑身颤抖，已经哭不出声来。林国梁一把抢过那张纸。林向阳凑过去，看到了上面熟悉的字迹。“爸，妈，大军，婶婶，向阳：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南下广东的火车。，！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这段时间，看着向阳考了第一，看着大家都那么高兴，我也很高兴。可是，我也很害怕。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应该快到了。我知道，如果我不走，这几百块的学费，就会变成压垮爸爸和这个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向阳太聪明了，他是天才，他比我更有希望。家里供不起三个读书人。我是姐姐，我应该把机会留给他们。我去打工了。我会努力挣钱，寄回来给大军和向阳交学费，给婶婶买药。别找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不孝女：晓月敬上1992年8月”信纸从林国梁的手中滑落，像一片枯叶，飘落在地上，正好盖在了那张刚刚送到的、鲜红的市一中录取通知书上。鲜红的喜讯，惨白的诀别。这一刻，光与影，交织成了一幅最残酷的画面。“晓月……我的闺女啊！”林国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双手狠狠地捶打着地面，“为什么！为什么啊！爸就是卖血也供你读啊！”林向阳呆呆地站在那里，耳边是亲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声，眼前是那封诀别信。半个月来的荣耀、鲜花、掌声，在这一刻，统统化为泡影。那个总是笑着鼓励他、给他送书、说要和他一起加油的晓月姐，那个说要喝健力宝的晓月姐，为了成全他，为了成全这两个家，把自己像一根蜡烛一样，掐灭在了最美好的年纪。原来，所谓的“天才”，在贫穷面前，竟然如此昂贵。昂贵到需要用另一个亲人的前途来献祭。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林向阳在酷热的八月天里，如坠冰窟。他透过窗户，看向南方。那里，是晓月姐去的方向。他的眼神逐渐变了。原本属于少年的清澈与稚嫩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狠狠撕裂后生长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坚硬与野心。光灭了。但他要亲手，把火点起来。：（）十岁当家，用五块钱撬动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