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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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重负（第1页）

一百块钱。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在林家那张破旧的桌上一字排开，像十面鲜红的旗帜，瞬间照亮了这间昏暗而压抑的屋子。陈秀兰的手指轻抚过那些纸币，仿佛那不是钱，而是某种具有神奇疗愈力量的圣物。她的泪水一滴滴落在桌面上，折射着灯光，晶莹剔透。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喜悦、是激动、是扬眉吐气后，所有委屈和苦难的尽情宣泄。大伯林国梁也愣住了，他叼在嘴角的烟卷烧到了尽头，烫了嘴都未曾发觉。他看着那些钱，又看了看身旁平静的侄子，这个刚毅的男人，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他知道这一百块钱意味着什么。它不仅是侄子用智慧换来的荣耀，更是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储备金”，是陈秀兰接下来几个月的药钱，是这个家能喘上一口气的希望。林向阳考了全市第一、还拿了一百块钱奖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向阳镇。第二天一早，林向阳家那扇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木门，几乎要被踏破了。东家的婶子提着一篮子鸡蛋，西家的嫂子端来一碗刚出锅的肉臊子，七嘴八舌地夸着向阳是“文曲星下凡”。他们的热情，真诚中夹杂着一丝刻意的讨好，与往日的疏离和同情截然不同。就连三叔林国伟和三婶，也破天荒地提着两条不怎么新鲜的鱼上了门。三婶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一进门就拉着陈秀兰的手，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哎哟，嫂子，你看你，真是好福气！我就说嘛，向阳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肯定有大出息！之前我们说那些话，都是瞎说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瞟着林向阳，那眼神，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出花来。这一次，没等林国梁发作，一直沉默的陈秀兰却缓缓地开了口。“国伟家的，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向阳马上要期末考，正是要紧的时候，需要安静。你们没什么事，就先回吧。”她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一丝病中的虚弱，但话语里的那份疏离和坚决，却让三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陈秀兰没有大吵大闹，却用一种最平静的方式，划清了界限。这是她第一次，为了保护儿子，主动竖起了自己的“铠甲”。三叔夫妇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陈秀兰的腰杆，似乎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儿子用成绩赢回来的尊严，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终于有了底气。喜悦的浪潮过后，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赌约，才刚刚完成了一半。市里竞赛的胜利，让所有人都对林向阳的跳级考试充满了信心，但这份信心，也化为了如山一般沉重的期望，压在了他瘦小的肩膀上。他不能失败。一旦失败，他不但会从“天才”的神坛上跌落，成为镇上最大的笑柄，更会辜负母亲的期盼、大伯一家的信任，以及校长为他扛下的所有压力。那一百块钱带来的短暂荣光，将会变成对他最尖刻的讽刺。林向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将那一百块钱，郑重地交给了母亲。他对母亲说：“妈，这钱您拿着，先去把药抓了，换点好药。剩下的，存起来，给晓月姐当学费。”陈秀兰握着那笔钱，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学校里，王校长的腰杆挺得比谁都直。他现在走到哪，都是一脸的春风得意。他将林向阳跳级考试的事情，正式提上了学校的议程。他亲自组织了几位资深的五年级老师，用最严格的标准，为林向阳出了一套涵盖了语文、数学、自然科学所有科目的模拟试卷。他把试卷交给林向阳，拍着他的肩膀说：“向阳，这是老师们给你准备的。你放开手去做，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问任何一个老师！学校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王校长甚至还自掏腰包，托人从市里买回来了几套最新的教辅资料，一股脑地塞给了林向阳。他已经把宝，全都押在了这个少年身上。日子在一天天过去，期末考试的日期越来越近。小镇上关于林向阳的议论，也从最初的惊叹，渐渐分化出了一些别的声音。“我看悬，竞赛考得好，不代表所有科目都好。尤其是语文，那是要靠积累的。”“就是，他毕竟没上过四年级和五年级的课，很多东西都没学过，怎么可能考得过那些正儿八经读了五年的学生？”“听说王校长跟他打了赌，要是考不到第一，就要让他留级呢！这孩子，还是太年轻气盛了。”这些风言风语，或多或少地传到了林向阳的耳朵里。他没有去辩解。他只是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用一种近乎苦行僧的方式，进行着最后的冲刺。那一百块钱，是火种。跳级成功，才是能让火种燃烧起来的沃土。，！他每天只睡五六个时，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将四、五年级所有科目的知识点一遍遍地过。语文，他将课文全部背诵下来，分析每一篇文章的结构和思想；数学，他做了能找到的所有练习题，并用更高维的思维去优化每一种解法；自然科学，他将课本上的每一个实验、每一个概念都理解得通通透透。他的身体在迅速消瘦，但他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亮，像两颗在暗夜中被反复打磨的黑曜石，沉静，而锋利。考试前夜。陈秀兰、林国梁、林大军、已中考的林晓月、伯母，他们都在。两家人难得地全部聚在一起，却没有了上次的喧闹。所有人都很紧张，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林大军，都只是埋头吃饭，不敢大声说话。陈秀兰给向阳夹了一大块鸡腿，轻声说：“阳阳，多吃点。明天……尽力就好，考不好也没事！”她嘴上这么说，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焦虑。林向阳抬起头，冲着母亲笑了笑，那笑容，平静而温暖。“妈，放心吧。”“我吃完了，大家放心，快吃饭，菜都要凉了”他将鸡腿夹回母亲碗里，然后站起身，走回自己家，走回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再看书，而是拿出一把小刀，开始认真地削铅笔。一共五支，每一支都削得笔尖尖锐，长短一致。他像一个即将奔赴决战的将军，在安静地擦拭着自己的兵器。窗外，月明星稀。这场由他一手掀起的豪赌，终于，要迎来最终的牌局。他将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独自一人，走向那个决定命运的考场。：（）十岁当家，用五块钱撬动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