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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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第1页）

四-1

乡村田野的田埂上，一位老妇人走在前面，蓦然停下脚步，回头往身后看。

她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短发小女孩，噘着嘴，在原地跺着脚。

“你自己走过来，奶奶在这里等你。”老妇人说。“不嘛！你走回来，和我一起走过去。”短发小女孩依旧站在原地。“就几步远，你自己走过来嘛！”老妇人朝小女孩张开双臂，期待她冲向自己的怀抱。“应该是你走回来接我，谁让你刚才走那么快，把我都甩后面了。”小女孩昂着头，一脸傲娇的小表情。老妇人叹口气，往回走了几步，牵起小女孩的手，小女孩心满意足地笑了。夕阳为祖孙俩披上暖黄的光芒，和风吹来，田埂两旁的庄稼徐徐点头。

老妇人拿手指轻轻戳一下小女孩的额头：“你呀！别人等你还不行，每次还非要转回来找你。这么任性，将来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你哦！”

“别人喜不喜欢我没关系，奶奶喜欢我就好！”小女孩不屑一顾地说。“奶奶当然会喜欢你，奶奶还等着你长大给奶奶买糖吃呢！”老妇人笑道。“我不但要给奶奶买糖吃，我还要给奶奶买鱼吃。”小女孩笃定地说。“好好好，我知道我们柠儿最孝顺了。”老妇人摸摸小女孩的头发。

“……”

看着八岁的欣宝在田埂上一蹦一跳地行走，我又变回多年前那个待在田埂上等着奶奶牵走的任性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的第一次远足就是跟着奶奶北上，有了人生第一次旅行经历；那个小女孩第一次拿的奖学金给了奶奶，奶奶却把钱存起来给小女孩买糖吃；那个小女孩每到冬天脚就冻得像冰块一样，奶奶会把她的脚紧紧抱在怀里……如今，昔日的那个小女孩，已经长成了小女孩的妈妈，而奶奶的生命却停留在她七十九岁那年的夏天，也吃不到小女孩给她买的鱼了。

童年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再也回不去。

我可以去许多地方，却回不去过去的时光。

然而，在西递，一个距宏村不远的古村落，看炊烟袅袅升起，看绿水萦绕白墙，看青山环抱碧野，过去的时光一点一滴回来了。

日光倾城的午后，西递有别样的宁静。

与宏村不同的是，这里的古民居更为高大气派，几乎每家门楣上都刻有精致的砖雕或石雕。尤其是西园的两扇漏窗，上面的松石和竹梅精雕细琢、精美绝伦，令我驻足观望良久。据说曾有日本游客希望以每扇窗10万美金买下，主人坚决不同意。在西递，就像走进明清民居博物馆，也走进从前大户人家的旧时光。

西递吸引我的不仅有精巧的雕刻，还有蕴含智慧的古楹联。有为人处世的“世事让三分，天宽地阔；心田存一点，子种孙耕”；有触景生情的“白云芳草疑无路，流水桃花别有天”；有逍遥精神的“以八千岁为春，之九万里而南”；还有生活哲学“忙里偷闲，坐且行，行且坐；劳极思逸，谈而笑，笑而谈”。

走到“大夫第”堂前，当地导游说此处临街彩楼是古时候的绣楼，小姐就是在楼上抛绣球。“看那个绣楼顶上的字是什么。”林知逸喊我看。我抬头，只见飞檐翘角的绣楼，两盏红灯笼中间悬挂楼额，上书“桃花源里人家”。“‘杏树坛边渔父，桃花源里人家。’这不是王维诗里的句子吗？”我说。“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桃花源，陶渊明和王维见到的桃花源就不是同一个地方。”“大概每个人心中的理想国就是每个人的桃花源。”我忽然领悟。“行旅在外，结草为枕。只盼能在非人情的天地逍遥片刻。”在《草枕》中，夏目漱石的桃花源便是非人情的艺术世界。“你找到你的桃花源了吗？”林知逸转头问我。“找到了。”我笃定地说。“在哪里？”“在这里。”我指指自己的心。

在宏村小住的几日，云养山水，也养心房。每天看着弥漫的烟云，我发现曾因琐事繁多四散的心亦悄然回归山水。

心灵得到滋养，灵魂得到休憩，回到都市便可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你找到你的桃花源了吗？”我问林知逸。

“我不用找。”

“为什么？”

“你就是我的桃花源。你找到了，我就找到了。”

寻寻觅觅，兜兜转转，桃花源一直在身边。原来，桃花源不是地理上的位置，而是心理上的位置，桃花源是怡然自乐的心境。桃花源不在此处，不在彼处；桃花源在陶渊明的诗里，也在每个向往自由浪漫的人心里。

徘徊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

回忆是和过去相聚的方式，在回忆中和过去相聚，再和过去告别，才能获得某种自由。

某个周末下午，我和同事一起逛商场。走到一家迪士尼专卖店门口，挂在衣架上的一件件梦幻公主裙让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欣宝小时候爱听公主故事，爱去迪士尼乐园，爱穿公主裙。起初她喜欢白雪公主，后来喜欢长发公主，看了《冰雪奇缘》后喜欢艾沙女王，看了《美女与野兽》后喜欢贝儿。

白雪公主美丽善良，长发公主勇敢机智，艾沙女王独立坚强，贝儿乐观聪慧。贝儿更贴近凡人，不是公主也不是女王，出生在普通家庭，爱读书敢冒险又乐于助人，虽然她也有王子，但这个王子出场时并不是王子的模样，而是野兽的模样。别人都只看到野兽外表的丑陋，只有贝儿看到了野兽可怕外表下一颗柔情的心。

想来，随着喜欢的角色变化，也是一种成长。往往，在喜欢的角色身上，映照着自己渴望成为的模样。

这次逛商场并未购物，从商场走出去，外面是一个露天广场，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这时，从路旁蹿出来一只灰色松鼠，一下子便吸引了人群的目光。松鼠爬到花圃旁的一棵树上，坐在树枝上悠闲自在地望着众人，那样子煞是可爱，我也看得入神。忽然，有只毛茸茸的动物蹿到我眼前！一眨眼的工夫，我的手指被咬住了，能感受到动物牙齿间温热的气息。我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刚才那只松鼠跟我闹着玩？结果，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不是那只灰色松鼠，是一只硕大的棕色狗咬住了我的手指！“完了！这下要打狂犬疫苗了。”我心道。我暗暗祈祷它不要咬下去，否则我的手指被咬断怎么办？大棕狗似乎并不急于咬断我的手指，它只是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咬住，让我心惊胆战之余又动弹不得。它优哉游哉地坐下，迫于不想手指被咬断，我也只好跟着它坐在地上，因为它不松口。“千万不要把我当食物！拜托！我并不美味！”我在内心呐喊。我不敢大叫，担心叫声会刺激它咬下去。好想有个人来救救我啊！然而，同事不知何时走散了，大家路过也只是瞥一眼，不明所以的人不会还以为我是这狗的主人吧？

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我以为他要救我。

谁料，他蹲下身来，露出狡黠的笑容。

原来这狗是他的！

这好办，让他指挥狗松口。

“您好，请问这只狗是你的吧？它咬住我的手指了，能否请它‘高抬贵口’呢？”对于我的请求，男人不仅无动于衷，还拍拍大棕狗的头说：“干得好！”大棕狗摇尾巴回应主人。男人对我不怀好意地笑，看得我毛骨悚然。

“这下真的完了！”我忽然心生在劫难逃的绝望。

相比较狗咬住我的手指不放，我对这男人的恐惧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