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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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1页）

§3

风已经停了，乔叶站在窗前看到黄昏的夕阳在城市西边的楼缝里挣扎着渲染出最后的光辉，先是一幢摩天大楼切掉了夕阳的右半边，刹那间，夕阳孤立无助地一头栽进楼的后面。天迅速地暗了下来，城市的路灯像听了口令一样，一下子全都亮了。

下班前肖怀通知乔叶，刘总让她晚上去椰风渔港陪深圳科达公司老板一起吃饭，乔叶发现肖怀的声音和表情极其古怪和诡秘。这个经济系毕业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理论水平高操作能力低，公司将他从业务部调到公关部屈居乔叶之下，刚来时他用几乎是调戏的语言同乔叶对话，“我想，我们两个人应该是有戏的，最起码我已经是不可抗拒了。”忍无可忍的乔叶终于用最刻薄的方式教训肖怀，“你一个堂堂的男人征服不了这个世界，却妄想用你的玩世不恭和不思进取企图征服一个女人？你首先必须学会做好我的助手！”那一刻，肖怀的脖子都胀红了，办公室里惨白的灯光照亮了他鼻尖上冒出的涔涔细汗。她的鄙夷和居高临下的神态让肖怀从此过上了小心谨慎不敢放肆的日子。乔叶知道这个实际上很猥琐的男人绝不会放过她这个单身女人在生活中的任何一个细节。

乔叶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平静地以肖怀说，“你跟刘总解释一下，我受凉发烧。”

肖怀走后，她从抽屉里抽出准备买手提电脑的一万块钱，装在公司的信封里，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就翻出了在上海出差时住旅馆带回来的“远洋宾馆”的信封，用纸胶封好后，她拿起一支黑色圆珠笔在洁白的信封上写上了“人民币大写壹万元整”。她匆匆地将钱塞进自己的坤包，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她听到了自己离开办公室时的脚步声以及相关的姿势鬼鬼祟祟。

“大西洋百货公司”坐落在繁华的中山路中段，宽敞的玻璃大门里每天吞吐着数万名如灰烬般的顾客，他们恰如其分地表达了物欲的贪婪和挥霍的快感。乔叶的右手紧紧捂住坤包像一个犯罪分子企图掩饰自己的罪行，她站在一个巨型的柔珠乳罩灯箱广告下，想起这个城市里的人们正在靠减肥药和柔珠乳罩来维持活着的自信，自己也就有了一份悬空飞行的恍惚感。

穿过一楼密集的人群和堆满了烟酒饼干果冻巧克力以及部分化妆品的货架，乔叶正要走进一楼西侧的咖啡厅，肖怀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惊，然后反戈一击问，“你不去陪深圳客户，来这里干什么？”

肖怀突然笑了起来，嘴里被香烟熏黄的牙齿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乔小姐，你生病了应该去医院，而不是来逛商场，是不是？”

乔叶看到他的腿在不停地抖动着，眼睛东张西望。

乔叶说我来买一点面包和鲜奶回去当晚餐，肖怀说刘总没让去陪客，他正在等一个朋友准备去咖啡厅喝咖啡。说着他就向大门外走去，嘴里还叽咕着，“说好了六点整，真他妈的不守信用。”

乔叶趁着肖怀走向大门外，迅速夹在人群中闪进咖啡厅，她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四周，喝咖啡的男女们正沉沦于柔软而抒情的灯光及背景音乐中，于是她若无其事地靠近大厅右侧拐角处角落里的第三号“顾客意见箱”，当她将信封侧身塞进去后，她发现这些“意见箱”实际上早已报废，因为现在顾客提意见都是当面刺刀见红不必拐弯抹角，这个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文物缩在角落里早已无人问津，箱子没有锁，乔叶能感受到箱子上面落满了从前的灰尘。

走出“大西洋百货”门口时，她遇到了肖怀跟一个肚子很丰满的男人已接上了头，肖怀问，“你没买面包和牛奶？”乔叶平静地说，“今天的鲜奶已卖完了，我再去豪顿百货看一看。”

肖怀轻松地跟乔叶道别，她感到了他敲诈成功后的肆无忌惮和无耻的快感在他的脸上由此及彼。

这时候，乔叶更多地想到了“破财免灾”这句古训，她希望这件事从明天早上开始在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只是她不能肯定也无法知道，肖怀是如何拍到了这张照片，又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在她的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录音设备？曾有人告诉过乔叶，肖怀在读大学时因偷看女生洗澡而被学校处分过。她越想越心里越乱。

街市的霓虹灯你来我往地闪烁着潦草的光辉如同乔叶杂乱无章的心情，她感到夜晚的城市里正在进行着一次盛大的假面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