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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妮丝伸手拨弄一下面前环绕着淡淡绿光的透明球体,带着薄薄汗水的指尖温度并不比这颗冰冷无温的石头暖和多少。似乎刚才那种过于惊怵的感受将她的体温也一并带走了。
下一秒,一道沉闷的呼气声再次传来,些许快速到连恶魔也难以看清楚的画面极速在球体表面闪过,紧接着再次出现的是又那种被注视着的感受。
没有感情,没有情绪,仿佛从世界万物出现以前就已经存在的目光,空洞古老得让她头皮发麻。
但是很快,她又听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模糊单音节。那种笼罩在她身上的视线也跟着略微波澜了一下,多了些微不足道的好奇。
明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可柏妮丝却分明感觉自己是被从内到外地拆解了一遍,像盘七零八落的祭品一样被对方打量着,连每一根骨头,每一丝血管都展露无疑。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漫长了,连永恒都成为了触手可及的东西。
终于,那个声音咕哝出了一句柏妮丝似懂非懂的话:“是海神的……”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声炸耳的脆响,水晶球忽然毫无征兆地在柏妮丝眼前爆炸开,转眼间便凋零成一地泛着虹光的残骸。
柏妮丝躲闪不及,连本能释放开的魔力屏障都还没成型,就被许多飞溅开的锋利碎片割伤了脸孔与抬起遮挡的手臂,鲜红的血立刻涌流而出。
来不及去挨个挑出那些深深嵌进皮肉里的水晶碴再修复伤口,柏妮丝捂着被碎片刺伤得最严重的脖颈跑出房间,想要找到蒂亚戈或者希尔维杜说明刚才发生的情况。
有血液从额头上的伤口处流淌下来,被她随手擦掉,带来满手的温热黏腻。
也许是刚刚那种被未知生物所注视甚至解剖开的恐慌与紧迫感还残留在她的神经里,再加上因为不断失血而逐渐出现的应激反应。柏妮丝站在蒂亚戈办公室的门口,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有些失衡,手都已经抬起又放下好几次,可就是有些敲不下去。
所以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出事啊?她有些郁闷。
哪怕再给她一天时间作为缓冲,她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呆站在门口却忍不住满脑子都是昨晚的诡异梦境。
实在是……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见到对方。
太尴尬了。
哪怕知道那只是梦……应该吧……应该只是梦,可那也太尴尬了。
拍拍自己的额头,伤口的牵拉带来一阵短促的锐痛,让柏妮丝倒吸一口冷气的同时也终于下定决心。
然而在敲了几次门却仍然毫无回应后,她意识到蒂亚戈应该是暂时不在观测中心。
说不上是烦躁还是松快地叹口气,柏妮丝在短暂停留后,继续认命地调头下楼一路去到底层。那里有一片专供受伤的海洋生物所休养的半封闭水域,直通外海。还记得自己刚出狱时,就是在那里见到蒂亚戈的。
受到风暴潮的影响,底层水域的海面水位高得出奇。
她打开阀门,连走进去都没有,只试着朝那片深黑汹涌的海水叫了潮灵一声,并没怎么期待这位只会听从于海神命令的精灵真的会回应她。
短暂的等待无果后,柏妮丝正准备关闭阀门,却看到面前的海水开始迅速升腾凝聚,化作一个透明的女人形象出现在她面前:“海巫小姐,请问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她愣下,迅速眨眨眼来确认是否是自己看错了,紧接着问:“你知道冕下在哪儿吗?”
“冕下在海洋博物馆,市中心那边。您看起来受了伤,最好马上得到治疗,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没事,我自己一会儿处理下就行。”她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我有件急事需要麻烦你帮我转告冕下,是关于纬度空洞的……”
“那我想,我最好立刻带您过去。”说着,潮灵便不由分说地将柏妮丝拖入了水中。
事实证明,所谓的带她过去,意思就是顺着天空中大量来自海洋上的水汽漩涡,将她直接空投到博物馆的顶层。
站在漫天瓢泼风雨中,柏妮丝动作迟缓地抹一把糊在脸上的凌乱发丝与血水,感觉自己完全被潮灵这波操作给惊呆了。
明明只要她传个话就能解决的事,何必非要把自己弄过来呢?还好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然就自己这副模样再加上这个出现方式,实在很难不把无辜群众吓死。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自己去面对蒂亚戈。
这简直比噩梦还可怕。
她叹口气,找到卫生间,先简单处理了脸上一些过于明显的伤口,然后将自己的满头黑发抓得更加蓬松,好让它们能垂下来遮住脖颈上的割伤。
恶魔极强的自愈力让那些还嵌有些许水晶碎片的地方开始泛出尖锐的疼痛。柏妮丝试着摸了摸,感觉一时半会儿根本弄不干净,索性决定等找完蒂亚戈再说,至少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吓人了。
然而让她感觉到意外的是,这里和观测中心一样全都空无一人,从顶层一路往下,她完全没有见到任何游客。
唯一的动静来自一楼中央那面巨型的电子屏幕,里面是来自人类社交媒体的各种关于这场风暴潮的报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面朝着她出现方向的是希尔维杜,可首先侧头注意到她的却是蒂亚戈。
他眼中的柔和欣喜只持续了瞬间,很快就因为对方身上那些明显被遮掩处理过的伤痕而消散开,继而皱起眉尖。
没等柏妮丝开口说些什么,蒂亚戈先伸手轻轻撩开她的黑发,视线随之落在她的脖颈上,看到那些被水晶碎片割伤后的皮肤,原本平静的神色立刻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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