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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成为更深的荒凉
没有可以对比的字眼,赵亦晨继续往后翻看。
胡珈瑛只有在读文学作品时会习惯摘抄,没有什么规律,只将自己喜欢的部分抄下来:有时是一句话,有时是一首诗,有时是一段对白,或者一个场景。
她写中文不如英文好看,不过字迹清秀,哪怕是密密麻麻写满一整页,也从不会乱了套。
翻到某一页,视线触及某句话,他停下了手中要接着翻页的动作。
这一面抄的也是一首诗。
叶芝的《当你老了》。
赵亦晨还记得她抄下这首诗的那天。
当时他在区支队工作,休年假的头一天回到家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傍晚醒来,便见胡珈瑛下了班,正坐在窗边替他补袜子。
无意间抬头发现他醒了,她就冲他笑起来,搁下手里的活儿,拿上手边的记事本爬上了床。
“我今天看到一段很好很好的翻译,译的是首英文诗。”
爬到他身边侧躺下来,她一双漆黑的眼睛被床头灯映得亮晶晶的,眸中盈满了喜悦,“抄下来了,我读给你听吧?”
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肩,他把她拉到怀里,见她高兴,便亲了亲她的发顶,“你读。”
她于是翻开记事本,后脑勺枕在他胸口,垂眼读起来。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你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多少人爱过你昙花一现的身影,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
唯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在炉罩边低眉弯腰,
忧戚沉思,喃喃而语,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
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她的普通话算不上标准,就和大多南方人一样,说起话来腔调平平,不如北方人那样起伏鲜明。
但也得益于这样的口音,她读诗时总是显得克制而又极富感情,听上去别有一番韵味。
安安静静地听完,赵亦晨感觉到她仰头看向了自己,才拿过她手中的记事本扫了眼全诗的内容,笑笑道:“是翻译得挺好。
就是光听的话,有些词都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知道你会嫌它太文绉绉了。”
一点没埋怨他的话煞风景,她从他手里抽回本子,弯了眼笑着扣到胸前,“我觉得喜欢,主要是因为想起前几天在超市排队结账,前面站的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家,只买了两根冰棍。
一开始我还奇怪,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居然吃冰棍,而且还吃两支。
结完账走出去才看到,他和他老伴就站在超市门口,一人手里一支冰棍,慢慢咬。”
长吁一口气,她歪了歪脑袋将耳朵贴近他的左胸腔,好像在借此听他沉稳得心跳,“当时太阳快落山了,刚好看见他们这样,我觉得很感动。”
每回见到她副感动满足的模样,他都有些想逗她。
“人家也不一定是老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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