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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为官要懂处世之法(第2页)

曾国藩时刻不忘记给自己及诸弟狠敲警钟,尽心尽力地消除隐忧。自从实授两江总督、钦差大臣之后,曾国藩深知自己地位渐高,名誉渐广,便多次上奏请求减少自己的一些职权,或请求朝廷另派大臣来江南会办。攻克南京之后,他立即裁减湘军,又令弟弟曾国荃停职回家反省。

同治六年(1867年)正月,曾国藩再三告诫弟弟曾国荃道:

弟克复两省,勋业断难磨灭,根基极为深固。但患不能迭,不患不能立;但患不稳适,不患不峥嵘。此后总从波平浪静处安身,莫从掀天揭地处着想。吾亦不甘为庸庸者,近来阅历万变,一味向平实处用功。非委靡也,位太高,名太重,皆危道也。

类似这样的言辞在曾国藩的书信中俯拾即是。目的就是要告诫弟弟常怀谦退,永葆“花未全开月未圆”的态势。

这种收敛低调的做人方式,曾国藩将其一直保持到老。在他功成名就之时,打算在家乡建一座富厚堂,以作“终老林泉之所”。后来富厚堂建成了,他一听说工程巨大,花费极多,于是就感到非常不安,从来就不进富厚堂的大门。他写信严责弟弟及儿子费钱太巨,他说:

富升修理旧屋,何以花钱至七千串之多?即新造一屋,亦不座费钱许多。余生平以大官之家买田起屋为可愧之事,不料我家竟尔行之。澄叔诸事皆能体我之心,独用财太奢与我意大不相合。凡居官不可有清名,若名清而实不清,尤为造物所怒。我家欠澄叔一千余金,将来余必寄还,而目下实不能违还……余将来不积银钱留与儿孙,推书籍尚思添买耳。

此后十多年,曾国藩一直住在他的总督府,直到死在任所。

在教子家书中,曾国藩一再强调“勤理家事”,“不可厌倦家常琐事”,“半耕半读,以守先人之旧,慎无存半点官气。不许坐轿,不许唤人取水添茶等事”,在家要种菜、养鱼、养猪、做饭,“以习劳苦为第一要义”。他还说:“居家之道,不可有余财”,“以做官发财为可耻”,“家事忌奢华,尚俭”。

曾国藩的收敛和守拙的功夫,对于我们今天的人来说绝对没有过时。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人生智慧。一个人过于显露出自己高于一般人的才智,或是生活方式太过张扬,往往会对自己不利,甚至会招来很大的麻烦。因为这样可能使对手容易摸清虚实,提前准备好防范措施和对策,或者触动某些人如妒忌等不便说明的心理。老子说过“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大智若愚”,这才是一个人成熟、智慧的标志。不显露、炫耀才华,固守柔顺之德,做再大的事也不居功自傲,低调自守,这样的人其实是会有好结果的。

曾国藩身为三军统帅,做着“掀天揭地”的大事,能有如此胸襟,能如此稳慎,如此谦恭,但却能善始善终,永立不败之地,可见亦非等闲之辈,也绝非浪得虚名。

三、争心不可过重

争与不争学问极大,猛争者不一定得势,不争者不一定不得力,此为辩证学问。曾国藩说:“常以恕字自惕,常留余地处人,则荆棘少矣。”他处世常讲退让,而事关原则大事却不能不争,但是在争的过程中,有时也讲“退”。他因军饷问题与沈葆桢闹翻一事就说明了这一点。

同治元年(1862年),湘军主力集中在南京一带,太平天国的军队也正好集中在这里。江、浙地区本是富庶之区,但因连年战火,生产停顿,粮食歉收,饥民成群,有的地方连饥民也不见,遍地榛莽,“常竟日不见烟火,不逢行人”。这样一来,不要说无钱购粮,即使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南京城下仅曾国荃、鲍超的军队就达七万余人,每天最少也要吃十万斤粮食,哪里去弄这么多的粮食?曾国荃没有办法,每天只能发四成饷,士兵连半饱都不够,只能煮粥度日。曾氏兄弟不断向四处呼吁供给湘军粮食,说再这样下去,湘军就要溃散了!

为此,曾国荃通过曾国藩向李鸿章借粮,李鸿章的淮军也不宽裕,只能将发霉的大米运来一些。曾国藩见状大骂李鸿章没有良心,下令将坏米还给李鸿章。幕僚立即劝他:“粮食不可退,有米总比无米强,退回上海将与少荃失去了和气!”后来,他们把霉米卖给饥民,得款买了好米,才没和李鸿章闹翻。

正因为饷项、粮食供应困难,南京城下的湘军开始四处抢劫,本来曾国荃部湘军就是抢掠成性,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他们不仅成群出动,抢劫乡村居民,劫掠肆市,成了明火执仗的强盗,而且到处抢劫妇女,虏入营盘奸宿。太平军粮食奇缺,就把南京城内的百姓放出城来,妇女儿童放出者更多,大批妇女一出江东桥,就被城外的湘军掠去,无一幸免。

为此,幕僚赵烈文建议曾国荃出面制止,曾国荃表示:“我欠各营的粮饷太多,勇丁们连粥也吃不够,没有脸去见各部将领,哪有理由再去管这些事?若再不破城,军队便要瓦解了!”

赵烈文素以足智多谋、能言善辩著称,听了曾国荃的话也无话可说。不久,萧庆衍部果然发生闹饷事件,曾国荃向曾国藩问计,曾国藩劝他:“事因欠饷缺粮而起,只宜多加慰抚,不可过绳以法,免得功亏一篑!”

军饷问题越闹越紧张,这时发生了曾国藩与沈葆桢的重大矛盾。

沈葆桢,字翰宇,一字幼丹,福建侯官人,林财徐之婿,道光朝进士。咸丰五年(1855年)任九江府知府时,因九江为太平军所占,到曾国藩湘军充营务处会办。后再任江西广信府知府,太平军杨辅清部攻打广信,沈葆桢与夫人坚守城池,力战胜之。曾国藩上奏极言沈葆桢夫妇共同抗敌,谓“军兴有年,郡县望风逃溃,惟沈某能独申大义于天下”等,清廷闻报,加沈葆桢按察使衔。

咸丰十一年(1861年),曾国藩大举进兵安徽,围攻安庆,上书请沈葆桢来安庆会办军务,朝廷下旨准其所请。安庆被湘军收复后,慈禧、奕沂主持政务,以曾国藩为两江总督,督办江南四省军务,曾国藩保奏沈葆桢为江西巡抚,两人由上下级关系变为同僚。

从沈葆桢仕途经历看,他与曾国藩数度共事,一同抗击太平军,他的两次升官,也与曾国藩的保奏大有关系。但是,当沈葆桢就任江西巡抚后,曾国藩令湘军东进,左宗棠进兵浙江,朝廷令江西省供应湘军与左宗棠的军饷。而太平军忠王李秀成则派李世贤、杨辅清部入江西,以断绝湘军与左宗棠的粮道。沈葆桢见太平军大举人江西,湘军进攻天京城又无力顾及江西,乃亲赴广信督防,抵御太平军。同时建立了一支江西本省的军队,还广调清军去江西参与防卫,如江忠义的精捷营、席保田的精毅营、王文瑞的老湘营、王德榜的长左营、张岳龄的平江营、王沐的继果营、韩进忠的韩字营、刘胜祥的祥字营、刘于浔的水师营、段起的衡字营等。

由于江西军队的扩增需要大笔军饷开支,沈葆桢遂上奏清廷,停止供应湘军军饷,包括原来供应曾国荃大营的协饷、江西漕折银、九江关洋税银、江西厘金等,这些银两都是朝廷批准供给湘军的。在湘军军饷奇缺、雨花台各营岌岌可危之际,沈葆桢却截留了所有的供应,这下子激起了曾国藩的怒火。

曾国藩在江西驻兵多年,因军饷问题,吃尽了苦头,也看够了江西巡抚的眼色。咸丰八年(1858年)他再度出山,江西巡抚毓科等同他的关系好转。咸丰十年(1860年)他担任两江总督后,便奏明把江西的上述各项收入均归他提做湘军军饷。他所以奏准让沈葆桢任江西巡抚,其重要原因之一是沈葆桢与他多年合作,可以作为湘军的可靠支持者,谁料想沈葆桢一上台来便断了他的后路。

沈葆桢在江西扩建军队也是出于公心,但银子只有那么多,江西用了湘军就没有,但从缓急程度着想,雨花台的曾国荃大营是迫不及待的。开始,曾国藩看到湘军军饷一天天困难,想出釜底抽薪的办法,给九江关道蔡锦青寄了一封私信,让他解九江关洋税三万两给雨花台湘军,以解眼前之急。蔡锦青不敢违意,便向南京运银,谁知被沈葆桢发现了,把蔡锦青大骂一顿,勒令他追回款项,否则就罢他的官。沈葆桢是蔡锦青的顶头上司,蔡锦青得罪不起,只好乖乖地原数追回了寄出的银子。

曾国藩、沈葆桢争饷之事发生时,曾国藩位高权重,但并没有表现出一种骄蛮之气。事情发生后,他又多方考虑,委曲求全,拒绝了大家要参劾沈葆桢的意见,但是对于金陵围城之军的困难不能不顾,对于沈葆桢告他“贪得无厌”的骂名也不能不辩。

于是,曾国藩最终拟了一个《历陈饷缺兵弱职任太多户部所奏不实》的折子,他写道,今“论兵则已成强弩之末,论饷则久为无米之炊。而户部奏称收支六省巨款,疑臣广揽利权。如臣虽至愚,岂不知古来窃利权者每致奇祸!”折尾恳求朝廷派大臣前来主持江南大局,放他回家养病,现在“兵弱饷绌,颠覆将及”,一旦发生重大变故,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为了争饷之事,曾国藩写了多篇日记,反复记载此事的苦恼,一怕缺饷,金陵士兵哗变,功败垂成;二怕自己位高权重,别人疑其专擅;三怕与江西争饷,败了饷缺兵溃,胜了得到专权恶名。所以,还是以“告病引退,少息二三年”最为稳妥。

沈葆桢知道曾国藩上奏要求“引退”,自己也赶紧上了个奏折,陈请开缺,“以养老亲”。

双方的奏折上达清廷,慈禧自然不会让他们在这紧急关头回家休息,只好下旨把江西的厘金一分为二,使他们各得其半,井把购买轮船的退款50万两拨给曾国藩使用,以解其纷争。

此外,清廷为保证湘军的围城粮饷,又指拨淮北盐厘每月八万两,从湖南拨粮优先保证围城湘军,还拨安徽、河南等省士绅的捐款数十万两。这些钱粮一下子缓解了湘军的困难,保证了供应。曾国藩、沈葆桢二人同时撤销“告退”,结束了轰动一时的争饷闹剧。湘军因祸得福,加紧了攻城的步伐。

四、大是大非面前的权变之策

一般而言,人总是随环境变化而改变、调整自己的行为。而作为官宦之人,随着位高权重,保守自己既定利益的倾向越发加重。

胡林翼曾说:“人一入宦途,全不能自己做主。”清朝的康熙皇帝有过一句名言,说穿了士大夫的本质:“士子负笈而行时,以天下为易;跌蹶经营,一入高位,反成尸位。”曾国藩称得上是权位越高,责任感越重,越敢于负责任的人。

清朝自嘉庆以后,世风日下。至道光朝更咸鱼烂之势。大小官僚耽于享乐。腐朽入骨,无人肯讲真话、干实事。如道光最宠信的宰相曹振镛,在谈到为官之道时公然说:“无他,但多磕头,少说话耳。”这样的官场,为自保功名富贵,圆滑弥缝,不负责任,已成为习气。以至于咸丰帝大骂群臣:“试问诸臣午夜扪心,何忍何安?若不痛加改悔,将来有不堪设想者矣!”“尔等甘为大清国不忠之臣,不亦愚乎?”

相形之下,此时年轻的曾国藩就显得器宇卓迈,不随流俗。他出身于湘乡的普通农家,童年时还在湘乡蒋市街卖过菜,离纸醉金迷的都市生活很远;进京之后,又长期在翰林院读书,沾染官场习气少,保存的书生本色多,因而,在朝廷内外交困之际,就能挺身而出,于柔糜浮滑的官僚群体中,独自表现出阳刚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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