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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怀中的女孩儿,呢喃一声“高呀”“高呀”,好像在香甜的睡梦中,还沉浸在荡秋千的快乐里,盈着笑意的红唇,弯如新月。
对与昭华的女儿,琳琅心中爱怜到不行,她含笑看着女儿时,又见呦呦用一只小手,紧紧地攥着她身前衣裳,边朝她怀里依得更近,边轻轻地道:“父皇,捉蝴蝶……”
琳琅垂看着的眸光,悄悄浮起一丝阴霾,又悄融进渐沉的暮光中,沉默无声地将女儿抱得更紧,并低首,轻亲了亲女儿呦呦的脸颊。
呦呦是因她不得已的欺瞒,以及年幼不知事,才会认贼作父,对穆骁百般依赖爱戴。等今夜里的大事,尘埃落定,等她与昭华,如愿带着孩子们避世离开,一切都可回到正轨。
呦呦或会为见不着穆骁哭闹一时,但她还小,现下两三岁的事情,根本记不住,等再长大些,就会完全忘记穆骁此人,而只知父亲颜昀。血浓于水,呦呦会接受爱戴她的生父的,至于穆骁,将从不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对长大的呦呦来说,晋帝穆骁,就只是一个陌生的人名而已,与她没有半点干连。
正想着,穆骁靠了过来,宠溺地看着熟睡的呦呦道:“睡这样沉,也不知夜宴开始时,能不能醒过来。”又笑对她说:“你同呦呦,在这里歇息一阵,朕回御殿处理点事情,等入夜时,朕来带你们,同登龙舟。”
琳琅婉顺道“好”,在穆骁伸手近鬓,欲帮她扶正鬓边簪插着的木槿花时,也没有躲避。穆骁将她鬓边木槿簪正后,手仍轻轻停留在花畔,他如此伫身凝望了片刻,面上的神情,在透窗的暮光拂拢中,似有几分迷离,蕴笑的嗓音,也如将散的暮光,轻低地有些虚渺,“……朕都没有问你,喜欢木槿花吗?”
琳琅道:“喜欢的。”
穆骁笑以手背,轻抚了抚她的鬓侧,先携阿慕离开了此处。虽是夏日里,但因此处殿阁临水,琳琅担心睡沉的呦呦会着凉,遂将她抱去榻上歇息。在为女儿盖好薄丝被后,琳琅自坐在榻边,一边等待着夜幕降临,一边通过半开的花窗,望着远处水面上,巍峨如宫阙的巨大龙舟。
那殿阁重重的龙舟,暗有密舱,她心之所爱,此刻正藏身其中,待到夜间事了,她便可与他相见,此后再不分离。心之向往中,琳琅渐觉有些头晕,她以为是被临水的晚风,吹拂得久了,故而有些昏沉,欲起身将那花窗关上,但竟昏沉地起不了身。
不该如此,琳琅心生忧惶,可却无法深思下去,越发迷晕的神思,如迭起的潮水,不断将她推向幽深的远方。在四肢绵软、难以行动的身体状况下,她逐渐无力地,陷入了昏沉的睡梦里,梦境极其混乱,似幻似真。
一时,似是她醒了过来,穆骁如他先前所说,将她带上了龙舟。她以为将能见到昭华,却不想登舟见到的,竟是昭华的尸身。而穆骁,在残忍杀害了昭华后,又举刀向呦呦和阿慕,她尖叫着扑上前,要为孩子们挡刀,却像置身在云端上,在极力奔前的一刻,一脚踩空,跌入了另一个梦境里。
这一梦境里,昭华人好好地活着,将死之人是穆骁。昭华手里握着的长剑,鲜血沥沥,躺地的穆骁,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见到深恨之人,有此下场,该是欢喜的,可梦境里的她,不知为何,心中竟没有丝毫喜意。
她看着倒地将死的穆骁,看他在临死之际,极力伸手向她,一双血色眸子,也深深地望着她,竟觉有种说不出的窒息。穆骁挣扎着唤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的“琳琅”,像刀子一样剐割着她的心。见仇人将死,她不但不喜,心中竟还涌溢起无尽的痛楚与悲凉,如滔天洪水,要将她淹没。
已极混乱迷茫,两个孩子,竟又刀刃相见。呦呦为了保护她所以为的父亲穆骁,握着匕首,要刺向昭华,而阿慕见状,立为保护他的父亲,挥剑向他同父同母的妹妹呦呦。
一时是昭华穆骁互杀,一时又是阿慕和呦呦手足相残,混乱可怕的梦境,来回反复,扑朔迷离,就像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要将她溺死在其中。琳琅在这噩梦里,不知沉沦挣扎多久,才终于挣扎至苏醒的边缘,因她……耳边似是响起了,呦呦的哭声……
……呦呦在哭?……呦呦……呦呦怎么了……
对女儿的关心,使得琳琅,极力挣脱了昏沉噩梦的束缚,睁开眼来。她人躺在锦榻上,而四周夜浓如墨,已不知到了夜里什么时辰。
昏幽深殿里,仅一盏灯火亮着,地上隐约横躺着的不动人影,似是素槿、云芷等人,被人打晕了过去。令琳琅揪心不已的哭声,就离榻不远,她的呦呦,正被一女子钳制着抱在怀里,那穿着宫女衣饰的年轻女子,是……裴明霜?!
急切下榻奔前的琳琅,因身体尚受药物影响,一刹那间,天旋地转地几要摔倒。待她强行稳住身形近前,也无法从精通武艺的裴明霜手中,抢回她的呦呦。被裴明霜强抱着的呦呦,似因感觉身体难受,而哭泣着,她徒劳的挣扎,在裴明霜那里,轻若鸿毛,两只小手的手腕,都被紧紧攥着,一张粉白的小脸,此时已哭得通红。
……早在四月里,裴明霜就被穆骁下令禁足,为何此时会出现在这里……是通过假扮宫女,逃出来的吗……可为何要秘密潜行至此,为何,要绑架她的呦呦?!
女儿的哭声中,琳琅无法冷静思考,未待她发问,面若寒霜的女子,就已示意她,看向案上放着的一杯茶水。裴明霜冷声告诉她,茶中已下有剧毒,她需得即刻饮毒自尽,如若不然,她就杀了呦呦。
琳琅嗓音发颤,“……为什么?”
裴明霜神色冰凛如雪,“我曾在心中立下誓言,若有人胆敢惑乱君心、败坏朝纲,无论那人是谁,无论陛下事后会如何怪罪我,我都会为了陛下、为了晋朝,杀了那个人。夫人既成了惑乱君心之人,我自然不会手软,去冬夫人中毒之事,确是我所为,陛下如今,已为夫人,对我动了杀心。既是死路一条,那我在死前,也要拉着夫人同路,还君心澄明,还社稷太平。”
说话间,裴明霜扼着呦呦的手,似更加用力。呦呦哭声更烈,并掉着眼泪,朝她求助的唤音,越发沙哑了,“娘亲……娘亲……”
一声声的“娘亲”,像将琳琅的心,都哭碎了,她颤着手捧起那杯毒茶,设法拖延并急思良策时,见忍等不得的裴明霜,竟直接亮出匕首,横在呦呦颈前,立惊得肝胆欲裂,“不要!!”
与爱人相聚之期就在眼前,可现下,却要面临如此抉择,琳琅捧着茶杯的手,僵硬如铁,她颤声望着裴明霜道:“我死之后,你定会放了呦呦吗?”
裴明霜容色凛然,向她保证,“我以家族存亡立誓”,言罢,见她迟迟不饮毒,似是不耐,冷眸更利,并将寒刃,逼离呦呦脖颈更近。
眼看那锋利刀刃,就将割上呦呦柔嫩的肌肤,仿已见呦呦血溅当场的可怕场景,琳琅忙将毒茶端至唇前。将心一横,茶水沾唇的一刻,在离死亡最近的一瞬间,琳琅心头忽一雪亮,猛地意识到什么,惊看向裴明霜,而裴明霜也正震惊地望着她,横在呦呦脖前的匕首,已随手臂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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