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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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八百人（第1页）

前线的风裹着沙砾，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在帐篷的帆布上，发出“哗啦啦”的锐响，时而低沉如鼓点，时而尖利如号角，仿佛在为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擂鼓助威。朱逖和韩世忠的兵马刚在一处山坳里合兵，营寨的栅栏还带着新伐松木的青涩气味，断口处渗出的树脂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两人便己钻进中军大帐，对着摊开的羊皮舆图低声商议。

“车固这老狐狸，把两万兵马撒在前面那片开阔地，明摆着是想跟我们打消耗战。”韩世忠粗粝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标注“乱石坡”的地方，指腹磨出的厚茧蹭得羊皮纸沙沙作响，边缘卷起的毛边被他捻在指尖，“他知道我们这五万人里，有一半是刚征召的农夫，战力不足。”

朱逖眉头紧锁，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案上的青铜油灯被震得晃了晃，灯芯爆出细碎的火星，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像两尊晃动的石像。“可绕路的话，侧翼的狼牙谷是死胡同，去年山洪冲垮了栈道，剩下的木板朽得能捏碎，根本走不通。”他望着舆图上车固大军的布防，密密麻麻的黑棋标注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这老东西用兵稳得像块铁，连扎营的帐篷都按五行阵排列，一点破绽都不露。”

帐外的风突然变得嘈杂，裹挟着士兵的惊呼、兵刃碰撞的脆响，还有战马不安的嘶鸣，像一锅煮沸的水。韩世忠猛地起身，腰间的佩刀被带得“哐当”一声撞在甲片上，他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怎么回事？”话音未落，帐帘被一股蛮力掀开，带着股浓重的血腥气闯了进来，那气味混杂着铁锈、汗臭与某种温热的腥甜，呛得人鼻腔发紧。

一个身影板正的走进帐内，白色的战袍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发梢还滴着暗红色的血珠，“嗒嗒”落在地上的毡毯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花。他手里拎着个用粗麻布裹着的包裹，沉甸甸的，布缝里渗出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滩，泛着诡异的油光。

“霍小子？”韩世忠又惊又怒，大步迎上去，靴子踩在血滩上发出“吱呀”一声，伸手想扶他“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去查个敌情，难不成被车固的人埋伏了？快让军医看看，伤在哪儿了？”

霍云霆摇了摇头，脸上沾着的血污让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更显锐利，像浸在血里的寒星。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牙齿上还沾着点暗红的血沫：“我没受伤，这点血……都是胡人的。”他把手里的包裹往案上一放，发出“咚”的闷响，布包滚了滚，露出个圆滚滚的轮廓，顶端还翘着几缕凌乱的胡须。

“没受伤就好。”韩世忠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触到一片温热的粘稠，刚想说“那八百弟兄……”，却被霍云霆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对了，”霍云霆指了指案上的包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车固的脑袋，给你们带回来了。”

“你说神马？”韩世忠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帐外的亲兵都往里探了探头，头盔上的红缨在帐门口晃了晃。他瞪大了眼睛，看看霍云霆，又看看那个渗着血的包裹，喉结滚动了几下，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朱逖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快步走到案前，指尖微微颤抖地抚上那个包裹——布料下的轮廓坚硬而不规则，眉骨的凸起、下颌的棱角都清晰可辨，确实像个人头的形状。

一个时辰前，朱逖的中军大帐里，霍云霆接过调兵令牌时，眼睛亮得像燃着团火。令牌是黄铜铸的，虎头纹被磨得发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八百人？”他着令牌边缘的齿痕，那是历代将领攥出来的印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足够了！”

朱逖还在叮嘱：“只是去查探车固的布防，看清楚他们的粮草营在哪，骑兵藏在哪个山坳里，千万别冲动……”

话没说完，霍云霆己经攥着令牌冲了出去，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响，留下句“将军放心”在帐内回荡，尾音还没消散，人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