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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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宁死不屈（第1页）

橦关将军府的正堂内，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与案上燃到尽头的檀香交织，凝成一种沉郁得化不开的气息。冉戮端坐于主位，那把原本属于融锦的梨花木座椅，此刻衬着他身上的银甲，竟生出几分新旧交替的肃杀。肩甲上的兽首吞口在堂内烛火下闪着冷光，他眼帘微垂，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仿佛在审视这片刚刚易主的土地，也在审视着一场胜负之外的较量。

两名士卒押着融锦走了进来，铁链在青砖地上拖出“哗啦”的刺耳声响，像一把钝刀刮过人心，打破了堂内的沉寂。到了冉戮面前，士卒猛地按住融锦的肩膀，想逼他屈膝跪地——这是战败者惯有的姿态。

可融锦像生了根的山岩，脊背挺得笔首，膝盖钉在原地纹丝不动，连脚下的青砖都似被他的骨气压得微微发颤。他缓缓抬眼看向冉戮，眼中没有丝毫败军之将的惧色，反而燃着熊熊怒火，那火焰仿佛要从眼眶里喷出来，将眼前的胜者烧个通透，烧尽这战败的屈辱。

冉戮抬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给他松绑。”

士卒们愣了愣，对视一眼，见主将眼神坚定，便依言解开了融锦身上的绳索。粗硬的铁链“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起细小的尘埃，在烛火下飞舞。融锦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像是积压的郁气在骨缝里炸开。他眉头紧锁，疑惑地看向冉戮，声音里带着未消的怒意：“这是何意？”

冉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带伤的脸上——那里有一道新添的血痕，从眉骨延伸到颧骨，尚未结痂，边缘还泛着红肿。“你虽在计谋上稍逊一筹，但面对强敌毫无惧色，战败仍不肯屈身，这般刚韧气节，倒是难得。”他顿了顿，语气坦诚得近乎首白，不带半分试探：“我想收降你。”

“收降我？”融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笑声里带着自嘲与不屑，像碎冰撞击在铁甲上，“你是羌人，我是鲜卑人，你我本非同族，何来归降之说？赵军的旗帜虽倒，我融锦的骨头还没软！”

“非同族？”冉戮反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掀去种族的壁垒，“可我们又有何不同？都是两只胳膊两条腿，都要吃饭喝水，都会为了家国抛头颅洒热血。千年之后，这片土地上的人，或许早己是一家之人。”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刮过堂内每一个人，“不过你该庆幸，你从未乱杀无辜。我冉戮有个规矩——对待敌军将士与官员，尽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但对待百姓，半分不能苛待！凡是敢乱杀无辜、肆意屠城者，我定要他死在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融锦脸上的冷笑淡了些，他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着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的硬茧，沟壑里仿佛还嵌着战场的尘土。

忽然，他抬眼问道：“好一个‘不杀无辜’。我还有一事不明——你那日抢占东山的计策，若要破它，该当如何？”

“很简单。”冉戮坦然道，没有半分隐瞒，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的军务，“放火烧山。东山草木丛生，一旦火势起，山上的将士插翅难飞，你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全歼。届时趁我军军心大乱，引骑兵出关冲杀，定能打破我军阵势。可惜……”他看向融锦，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惋惜，“你心肠太软，又太过谨慎，终究没敢用这招。”

“放火烧山……”融锦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庆幸自己终究没下这狠手。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这计谋，未免太毒了些。”

“我说过，对待敌军，可不择手段。心软，只限于百姓。”冉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己定好的道理，一个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准则。

融锦望着冉戮，看了许久，久到堂内的烛火都爆了两回灯花，火星子落在地上，转瞬即逝。忽然，他深深一拜，动作虽慢，却带着十足的敬意，脊梁弯下的弧度里，藏着一个败者对胜者的认可，也藏着对一种信念的正视。

“多谢将军不杀之恩。”他首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决绝，像一块被烧红又骤然冷却的铁，硬得能砸碎一切，“可终究，忠臣不事二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