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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雨疯了一样地下着。
一刻不停。
在那雨帘中,西堡影影绰绰。
再远一些,有一条火把汇聚起的“长龙”向着天空蔓延,形成了未曾见过的奇观。
隐约间能听到唢呐带头的喜乐,在雨帘中缥缈而来。
“是送葬的队伍。”殷管家道。
“送葬?”
“齐氏的儿子怕是已经没了,这是要赶在年前入祖坟。”
“那小姑娘呢?”我道,“还来得及吗?”
殷管家猛地甩了一下缰绳:“试试吧。”
马车在下山的路上连车轮子都打滑。
可殷管家驾车,没有要慢上一点的意思,冰凌子从没关好的车窗里钻进来,落地之前就成了雨,湿了一大片。
车子冲上了往西堡去的那座桥。
马蹄子敲击着吊起来的木板,发出触目惊心的嘎吱声,晃荡着拴着吊桥的油麻绳都在上下晃荡。
桥剧烈地起伏,带着上面残留的残冰,哗啦啦地就掉落在了深不可测的悬崖下。
我从车窗往外看,那悬崖一晃而过。
漆黑阴森。
像是大开的地狱之门。
马车车头有一盏画着殷字的提灯,远远就照亮了西堡那高耸的围墙。
早有看城门的家丁开了铁门,我们并未受到阻拦,一路就从垭口大门冲入了西堡。
我掀开帘子看。
西堡的房子不如本家的宽大,挤在一处,窗户里漆黑的。
影影绰绰。
像是挤满了冤魂。
车子飞快,路过了齐氏的家门,一晃而过。
贞节烈女的牌匾稳稳高挂。
上面却又突兀地悬挂着两朵缎子花。
一朵惨白,是丧。
一朵大红,是喜。
黑漆漆的大门像是怪兽的嘴,血盆大口打开,里面大红灯笼亮着,猩红一片,挤满了十数纸人,一袭花花绿绿的寿衣,脸上却惨白中涂了红脸蛋。
像是笑着。
又被雨淋,落下了鲜红的泪。
我们未做停留,车轮在西堡坑坑洼洼的青石路面上颠簸,转眼又从西堡东门冲了出去,顺着那山路而上。
唢呐声清晰了,一个劲儿地响。
喜庆中又透出丧情。
怪诞无比,刺耳难耐。
车子飞驰过了那漫长蜿蜒的送葬队伍,披麻戴孝的人们面容在黑暗中那么朦胧,却又都在胸前别了一朵喜庆的红花。
说不出的怪诞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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