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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是先皇后的遗物，臣不能收。”
“收下吧。”皇帝说，“道长是思凡的谪仙，来凡间一趟，是来玩的。还没玩几年，命就没了，岂不扫兴？朕却不一样。”
“……陛下为什么盼着自己倒霉？”我问。
“你放肆。”他说，“天子的心思，朕可以说，卿不许问。”
*
进了马车，帘子一放下来，我妹妹就往我怀里钻。
来的时候，我只说要带妹妹，没说要带家仆。现在车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拍拍她的后背。
“对不起，哥哥带你来了个不好玩的地方。下次哥哥不会再这么干了。”
“不是不好玩……”我妹妹小声说，“姐姐们都很温柔……给我好吃的点心，带我看好看的首饰……还安慰我，陛下是仁慈的陛下，不会责难哥哥……”
然而说着说着，眼泪沾湿了我的前襟。
“……陛下确实没有责难我。”我说，“哥哥平安无虞，你也平安无虞，咱们全家平安无虞。”
我妹妹安静地哭了一会。车轮辘辘，碾过工整的石砖路，渐渐驶离皇宫，驶进闹市。
“哥哥……真的是谪仙吗？”我妹妹问我。
“是呀。”
“那我们这些……哥哥的血亲……是谪仙吗？”
“不知道。哥哥认不出来。”
“那等回到天上……哥哥能认出来吗？”
“回到天上，人间的关系就不算数了。哥哥不会认。”
“为什么不算数？”
“因为哥哥是个活了很久的神仙。人间数十年春秋对哥哥来说只是沧海中的一粒细沙，哥哥很快就会把这粒沙子淡忘。”
“为什么……”
“你看你到现在，有记忆的日子已经过去上千天了，你能记起自己在某个时辰看到的某只鸟吗？”
“如果这只鸟落在我的手上，吃我手心里的谷子，还给我唱歌，让我特别开心过……我会记住的……哥哥不会记住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哥哥是个特别无情的神仙。和飞禽走兽共游时，哥哥会在这须臾片刻与他们纵情欢笑，但这须臾的欢笑之后，哥哥就放下他们了。哥哥从不牵挂任何事物。万物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可明明就不一样啊？”
“对哥哥来说是一样的，对别人未必。对阿蕤来说，可能就是不一样的。所以如果阿蕤也是神仙的话，回到天上，记得不要再把哥哥当哥哥了。哥哥作为神仙，没有亲人，也不会认任何神仙为亲人。”
“……哥哥作为神仙，没有父母吗？”
“哥哥作为神仙的父母是天和地。”
“唔……那哥哥岂不是很寂寞……”
“哥哥不寂寞，哥哥有朋友呀。”
“哥哥没有亲人，却有朋友？……哥哥会对哥哥的朋友不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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