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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慈墨还是那副儒雅随和的样子:“我要提前试探下庄引鹤的立场,宋大人,我要见见这位首鼠两端的燕文正公。”
宋如晦虽说也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这么长时间了,可是却依旧没怎么开窍,所以眼下他完全没意识到骠骑大将军就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饺子,闻言当即就点了点头:“行,那就今晚。”
平常人但凡在这阴湿的地牢里呆上几天,多多少少也都能习惯点这阴冷的环境,但是很显然,燕国公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全大周跟他一样虚成这副德性的,怕是就只有呆在后宫里的那位太后娘娘了。
庄引鹤这个废物点心被搁在国公府里精心养着的时候,尚且是三天一大病五天一小病的,以至于把哑巴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大夫都快逼成国医圣手了,更别说眼下还被塞到这冰窖一样的刑部大狱里了。
庄引鹤裹了整整两床被子,在这呆了不过是区区几天,就已经把他冻得就连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因为胃里塞得全都是湿冷的寒气,以至于他连饭都吃不下去几口,每日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缩在墙角里看着隔壁住着的那窝耗子钻洞过来偷他的饭食,还有就是应付那位隔几日就要过来招猫逗狗一番的卫大统领。
世家自打把九门给彻底封严实了以后,距离谋朝篡位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等户部和礼部把受禅台给修完,他们这大逆不道的谋划就算是名正言顺了。
于是彻底闲下来的卫大统领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过来贬损一番庄引鹤这个阶下囚。
刚被关进来的那会,燕文公也还算是有点心力,闲着没事做的时候也乐意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把卫迁这个窝囊废给骂得狗血喷头的,可后来庄引鹤被冻了个通透,身上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便也不怎么搭理卫迁这个大傻子了。
所以今晚尚且还不到放饭的时间,那牢门却已经被吱吱呀呀得打开了的时候,庄引鹤还以为又是卫迁那个废物点心过来没事找事了。
燕文公身上难受的很,便也懒得跟这种货色吵吵,所以他连头都没回,直接背朝着牢门,两眼一闭,面对着监牢里那冷得够呛的石壁就开始装睡了。
温慈墨是个习武之人,底子本来就要更好一些,可饶是如此,他在这鬼地方也还是觉得那阴冷的小风在不住的往他骨头缝里钻。那庄引鹤这个小残废呆在这时会是怎样的一个感觉,便也可见一斑了。
骠骑大将军进来后抬手就把兜帽给摘了下来,旋即,他一边将提过来的小包袱给扔到了草席上,一边随性的打量着牢房里家徒四壁的陈设装潢,半晌后,温慈墨冷冷的笑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可先生却把自己给折腾到了这样一个鬼地方,愣是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庄引鹤一听到这熟悉的动静,翻身就坐起来了,他回头,发现门口站着的居然当真是那个一身寒气的大将军,国公爷那双眼睛当即就轻眯着弯起来了,像是一只正在隐晦的表达着自己爱意的家猫。
自打温慈墨站到这鬼地方后,庄引鹤甚至觉得就连这牢狱里都不多冷了。
可还不等燕文公在这久别重逢的节骨眼上说点什么呢,大将军就已经凉薄的接上了后半句话:“先生为了这天下的万民,千里迢迢的把自己从锦绣堆里挖出来,送到这波诡云谲的京城,就是为了过这种身陷囹圄的好日子?”
骠骑大将军私底下对着他家先生时那不作假的体贴和温驯,此时全然不见了,温慈墨只是冷冷的站在那,压着眼皮看着那个缩在墙角里满脸都是惊诧的庄引鹤,轻嗤了一声:“呵,真稀罕。”
眼下听见了这么不留情面的一番话,就算是个傻子也该察觉出这里面的不对劲了,更别说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的庄引鹤了。燕文公看着那孩子一身寒意的站在这牢笼里,本能的就把手从那冷硬的被子里伸出来了,他试探性的想去抓那人攥的死紧的拳头:“萧砚舟如今被锁在深宫里,你怎么没拿到圣旨就跑回来了?”
这家伙居然还敢问?
温慈墨看着他家先生身上那套绝对算不上厚的衣服,再配上庄引鹤那副支离的病骨,一路上被大将军扎在心口里品了又品的那点怒意和心疼,此刻全都混到了一起,终究还是遏制不住了,以至于温慈墨在庄引鹤将要拽上他袖子的时候,突然带着森然的冷意吐出来了三个字:“别碰我!”
庄引鹤听到这句话,是真的有点懵了,那手自然也因为惊吓猛地收了回来。
那惶然蜷缩到一起的手指,到最后也没能碰到骠骑大将军的衣摆。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庄引鹤天生就是一双凤眼,含情的时候那上挑的眼尾勾人的要命,委屈起来的时候眉头则会微微皱起来。这人眼窝深,于是温慈墨自上而下睨着他的时候,庄引鹤那鸦羽一样的睫毛就会让人在恍惚间觉得,这病秧子就连眸子都在轻轻的颤动着。
这种委屈和脆弱很轻易的就能把人往邪路上引,所以在温慈墨眼里,他家先生这幅样子根本就不值得可怜——这人如今不过是换了种勾人的法子罢了。
温慈墨在对上那人楚楚可怜的目光后,发现自己这会居然几乎看不见庄引鹤呼出来的孱弱白气了,内里就更是快被气炸了。
只是温慈墨这一辈子走的实在是凄苦,他从小公子做到大将军,这一路上都没有给他留出来什么好好哭一场的机会。
把情绪宣泄出来这种事,需要人引导,也需要经验,只是可惜,这两样大将军都没有。所以哪怕这会温慈墨的内里已经跟锅滚了差不多了,那面上居然还能一板一眼得维持住那副四平八稳的样子。
有这点清明在上头吊着,以至于就连大将军半跪到地上,掐着庄引鹤的下巴将那人的脸给抬起来的时候,都还记得要控制好力度,别弄疼他家先生。
“庄引鹤,我今个要是不来,你预备着怎么出去呢?一个小残废,走到哪都少不了人来扶,你靠什么逃出生天?靠那个连剑都提不起来的宋大人吗!?”温慈墨气得整个人都在抖,可偏偏那指尖上的力道却非常有分寸,连个印子都没在庄引鹤的脸上留下来,“还是说,你当真打算眼睁睁的看着方修诚那个混蛋把萧砚舟给撸下来!给这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国祚再添上最后一把轰轰烈烈的干柴?嗯?!说话!”——
作者有话说:完喽~庄引鹤你完喽~
第183章181“先生,张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掖庭那个要命的地方呆久了,温慈墨的脾气一向都好,似乎不管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他脸上都能戴着那副一成不变的云淡风轻。
所以哪怕是庄引鹤,也没太见过大将军现在的这幅样子。愤怒和不甘心这两种陌生的情感此刻全然具象到了眼前这个人刀削斧凿的面容上,以至于当庄引鹤被迫抬头去看的时候,第一瞬间居然以为温慈墨要哭了。
庄引鹤被大将军抵在墙角里,单单只是听了刚刚那么几个字也能感受到里面的火药味,细数燕文公的这辈子,他跟这混账玩意认识的时间还真就不算短了,可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也确实是没见过大将军如今这般的阵仗。
庄引鹤叹了口气,知道这回是真生气了,得哄。
大将军手底下确实有轻重,以至于庄引鹤跪坐在地上被人就这么拘着时,除了姿势难受了点外,居然还真没觉出疼来。可因为这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庄引鹤的心里反而更难受了一点,他无声的叹了口气,用自己细瘦的指节攀上了那人微微发着抖的腕子。
温慈墨被这一下冰的直接回了神,于是又压着声音低吼了一句:“别碰我!”
庄引鹤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指瑟缩着弹开了,喉结也小幅度的滚了一下,于是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难免就带着一点抖:“能出去的,国公府的后面还藏着两千的私军。这点人虽说放在边关不怎么够看,但是要送我出京城还是能做到的,除此之外……”
我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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