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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戬。”她的声音依旧温婉,但声音之中却蕴含着悲伤:“你在哪里?”江成戬愣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自从那事之后,他也来探望过姐姐几次,姐姐不可能不知道禁制的规则。单向隔绝神识与视线,触碰即遭电光反噬。她方才却像完全忘了这些,伸出手便去摸那层光幕,仿佛以为禁制不存在。心魔吗……江成戬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他将翻涌的忧色一层层压回眼底,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江婉莹怔怔地望着禁制中那道消瘦的身影,望着姑姑被电光灼伤后依旧茫然四顾的模样。看不见他们,这一点,倒像是在受罚了。“是单向禁制。”江成戬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低沉而克制:“我们能看见她,她看不见我们。这层禁制不仅隔绝了神识,还能扰乱她的感知,让她看不到光幕外的任何东西。从她那边看出去,四周只有一片茫茫的白雾。”江成戬解释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将眼底翻涌的情绪一层层压下去,定了定神。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末尾微微上扬的语调里,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酸涩:“姐,我带婉莹来看你了,就在你不远处。”禁制光幕之内,江诗韵愣了一下。她端端正正地坐起来,伸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又整了整衣襟上的褶皱。做完这些,她才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温婉而期待的笑容。那张清瘦的脸上因为这个笑容而多了几分生气,仿佛方才被电光灼伤的痛楚从未发生过。江成戬轻轻推了推女儿的后背,手掌在她肩胛骨上停了片刻:“婉莹,叫声姑姑。”江婉莹望着禁制中那道消瘦的身影,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有些发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她小时候见过姑姑,但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太久没叫过了,一时半会有些生疏,不知道怎么开口。“姑……姑……”那声呼唤穿过禁制光幕,落在平台中央。江诗韵的身体轻轻一颤,那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她偏了偏头,像是在努力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又像是在确认这声呼唤是不是自己在白雾中产生的幻觉。“婉莹,”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婉莹……应该满十四岁了吧……”江婉莹愣住了。姑姑记得。姑姑被关在这个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寒来暑往,连时间都分不清,却记得她的年龄。她用力抿着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酸。“……嗯,刚满。”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保持着一个笑的模样,仿佛这样姑姑就能从声音里听出她并没有哭。“都十四岁了……”江诗韵抬起手,似乎在虚空中比划着一个十四岁少女该有的高度。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从低到高,像在抚摸一个看不见的孩子的头顶:“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还会爬树摘灵桃,摔下来哭鼻子,你哥追着你满院子跑呢。一转眼,都这么大了……”江婉莹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洇出几朵深色的水花。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姑姑,”她哽咽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十四岁少女才有的、毫不掩饰的酸楚:“你在这里……过得好吗?”禁制光幕中,江诗韵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轻笑了。“这里啊……”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婉的调子:“灵气很足。你爹跟你说过的吧,太上长老引了灵脉过来,这片水潭全是灵液。在这里修炼,比在外面还快。太上长老每隔一阵子就会来看我,师父他虽然不能放我出去,但从没断过我的修炼资源。”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补了一句:“所以不用担心,姑姑在这里很好。”说到“很好”这两个字时,她的声音依旧是温婉的,但语调的末尾微微扬了一下,像是在刻意强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江婉莹再也忍不住了。她转过身扑进父亲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声音。她不想让姑姑听到自己在哭,因为姑姑说过“不用担心”,因为姑姑说过“在这里很好”。她若哭了,便是拆穿了姑姑的谎话。江成戬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越过女儿的发顶,落在禁制光幕中那道消瘦的身影上。禁制中的江诗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了偏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歉意:“是不是姑姑说的话太闷了?抱歉,这些年一个人待着,话变多了,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她像是想转移话题,语调轻快了几分:“婉莹,你在学堂里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江婉莹从父亲怀里抬起头,飞快地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转回身来。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酸涩的气流翻涌了几下,被她用力压了回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没有。学堂很好,夫子也很好。我最近在学符箓基础,已经能画出三种初级符箓了。虽然不如堂姐们画得好,但夫子说有进步。”她说到“夫子说有进步”时,声音不自觉地扬了扬,带着几分小孩子邀功般的期待。“符箓啊……”江诗韵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姑姑年轻时也学过符箓,最喜欢画的是清心符。画符最难的是心静,心不静,符文便会歪。你才十四岁就能画三种符箓,比姑姑当年强多了。等姑姑出来……教你画清心符,好不好?”“……好。”江婉莹用力点头,点到一半才意识到姑姑看不见,便又用声音补了一句:“我等姑姑出来。”姑侄二人隔着那层冰冷的光幕又聊了一小会儿。江诗韵问了许多事,学堂里教什么功课,其它几个弟兄姊妹过得如何。她问的都是极小极小的事,小到让人几乎忘了她是被关在华风山下的罪人,忘了她面前挡着一层看不见却摸得着的禁制。江婉莹一一回答,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偶尔还能笑一下,笑声在空旷的水潭上空回荡,与灵液气泡的咕噜声交织在一起,竟有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江成戬站在两人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姐姐脸上停了很久,那张脸比他上次来时又清瘦了几分。他的目光又移到女儿脸上,女儿正笑着说学堂里某个同窗的糗事,眼睛亮晶晶的,泪痕已经干了大半。他忽然发现,这两个人……他的姐姐和他的女儿……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她们都是江家的女子,骨子里都有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坚韧。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迈了一步。“姐。”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种正事前的郑重:“事情你考虑清楚没有。”他想了很久。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才是正确的……让姐姐继续待在这里,心魔会越来越重,那些被单向禁制隔绝的孤独与绝望,正在无声无息地吞噬着她的道心。让姐姐认错低头,却是让她背弃自己的骨肉,背弃那个从小相依为命的女儿。两种选择都像钝刀割肉,没有哪一种不疼。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姐姐日渐消瘦、心魔日深,他宁可做出一个错误的选择,也好过什么都不做。江婉莹怔了一下,抬头看向父亲。父亲的脸在半明半暗的灵光中显得格外凝重。她忽然觉得父亲老了好几岁。她不知道父亲要问姑姑的是什么事,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一定是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禁制中,江诗韵沉默了。她垂着头,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小截苍白的脖颈。“只要你与太上认个错,与江晚晴断绝关系。”江成戬的声音在寂静的水潭上空回荡:“他会从中运作,提前放你出来。到时候你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峰主,整个华风山再也困不住你。”江婉莹猛地瞪大了眼。江晚晴。那是姑姑的女儿。是她从未谋面的表姐。她只知道表姐从小不在江家长大,父亲也从不主动提起这个名字。此刻,她却从父亲口中听到了表姐的名字,以这样一种方式……作为姑姑重获自由的筹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成戬一个眼神制止了。沉默在禁制内外蔓延开来。江诗韵依旧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良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晚晴……她现在还好吗?”她没有回答“认不认错”。也没有回答“断不断绝关系”。只是问了一句……晚晴她现在还好吗。江成戬沉默了一瞬后,便将摇头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她,应该还好吧。之前与你聊过,她入了上清道门,修行上没有问题。”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复杂:“最后一次出现在丹鼎仙宗,与天机阁行走和北溟寒宫圣女一起。和你一样,喜欢上了一个混蛋,天机阁本届行走天灵子云涯,与她暧昧不清的同时还勾搭上了北溟寒宫圣女。”禁制中,江诗韵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苦涩,没有怨恨:“是吗。但晚晴与我不一样。她比我聪明,也比我幸运。她选择的人,至少能让北溟寒宫圣女动情,那个人可没这能力,这样的人……总不会太差。”“姐。”江成戬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层极淡的忧虑:“你宁可在这里被关到老,也不愿意说一句软话?”,!“成戬。”江诗韵轻轻唤了一声弟弟的名字:“晚晴从小就没有父亲,一直与我相依为命。她会撒娇,会闹脾气,会缠着我问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问题。她是个乖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她说到这里,微微抬起头,那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那层单向禁制,穿透了水潭上的灵雾,穿透了华风山的岩壁,望向了某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如果我用‘我错了’三个字,让她没了娘亲……她会变成一个笑话。别人会说,连她亲娘都不要她,那孩子已经够苦了,所以哪怕被关在这里一辈子,我也绝不在任何人面前说一句‘我不要她’。”江成戬沉默了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道:“知道了。下次再来看你。”他没有再提那个建议,也没有再说任何劝她的话。他弯腰握着女儿的手,转身朝来时的石阶走去。江婉莹任由父亲牵着走,脚下机械地迈着步子,脑袋却一直扭向身后,目光始终落在水潭中央那座越来越远的平台上。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那片白雾喊道:“姑姑再见,下次再来看你!”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水潭上空回荡。灵液潭中被震起几圈细密的涟漪,从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接一圈,久久不散。禁制光幕中,江诗韵没有回答。但她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父女二人沿着来时的石阶原路返回,穿过那道厚重的石门,重新回到石殿之中。石殿大门轰然开启,清冷的月光混着山间夜风一同涌入。江成戬牵着女儿迈出殿门,目光扫过,灵驹还在,马车还在,但驭手座上空空如也,那个赶车的旁系家丁不见了。江成戬眉头微皱,放开神识扫过方圆数百丈,一无所获。一个旁系弟子而已,胆子这么大,竟敢私自离开?江成戬看了一眼两位守门弟子。守门弟子连忙摇头表明,与他们无关,也与玉清道门无关。:()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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