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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宥聆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一个温暖宁静的家的幻想。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穿书进入的此岸,摇摆不定的命运之中,他总是无法阻止自己去想将要如何安定下来。
像一颗卧沙的贝,或者一束柔伏的水草,即使被河水流经也要攀附住迫近的沙地,借此蜿蜒生长。
然而许宥聆却始终无法确认这片沙地是否真的存在,更无法确认这片沙地究竟是什么。
于是他只能攀附住一切可供攀附的东西,无论是最开始微弱到近似于无的向导能力,还是意外经营起的小店,或者是其他所有真心待他的朋友……因为无法区分究竟哪一项才能使自己这个外来者的存在成为可能,所以用尽心力争取一切来自他们的肯定与宽容。
许宥聆从来没有想过裴陟会是那个锚点。
甚至哪怕到此时此刻,他也不觉得裴陟应该是那个锚点。许宥聆是被抛入世界之中的异数,多余的牵绊带不走留不下,徒留不负责任的伤感和愧怍。
但他有时候在操作台上替小猫小狗梳毛,抬头就会看见自称为了响应白塔要求休长假的裴陟站在不远处。
沉着张线条凌厉的脸问客人关于一堆毛茸茸的需求,皱着眉刷刷地往许宥聆双手合十拜托地递给他的垫板上抄下对方的联系方式,或者抬起头向许宥聆这里望一眼,恰巧与他对视,就毫不躲闪地继续盯住,直到许宥聆先移开脸为止。
令人心跳加速。
许宥聆时常觉得哪里有什么事情出错了,因为裴陟本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会在自己的精神领域中近乎残忍地屠戮精神力凝成的方睢明的人,倘若他想要报复,本该毫无顾忌地横刀直上,而非将其压抑在脑中。
他更不应该只是因为许宥聆与他们的龃龉,就将方睢明视为相比岳长霁来说更需要被惩戒的人,因为这完全违背了许宥聆从前这么久的、在原书中和实际相处中对裴陟的认知。
但即使是许宥聆自己,也不得不诚实地承认,如果是裴陟遭遇了类似的事情,自己大约也会咬牙切齿地做出这样的事。
或者不如说他早已做过了,在无数个想要拯救裴陟、想要他幸福平安地度过接下来的一生的时刻,正因为他已经那样做了,所以裴陟才也以类似的行为向他投桃报李。
所以从许宥聆决定要带裴陟离开他原来的道路的那一刻起,无论成功与否,无论最初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两人的命运就都已经被互相牵绊缠绕至此。
幸运的是许宥聆逐渐开始觉得,接受这个事实并不是一件难事。
裴陟的假期距离结束还有相当长的时间。
甚至就连白塔规定的匹配签字截止日期也还显得遥不可及,虽然许宥聆想起它就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裴陟不提,他于是也就不能显示出自己其实是偷偷算过日子的样子,毕竟这样似乎会有一点丢脸。
但是想到裴陟还要过很久才会不得不回到边境继续服役,许宥聆会有一点快乐。
这种快乐相当轻盈,就像飘在空中的杨絮。
落在裴陟揽着他的腰的手上,落在裴陟突然将他拉近、然后小声说着话的嘴唇上。
落在裴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上。
这些细碎的快乐几乎让许宥聆忘记其余一切苦楚,忘记裴陟精神领域的风雪,甚至忘记自身的处境。
只希望此刻继续绵延,不断向前流淌。
-
许宥聆试探性地提过要替裴陟做疏导。
自从那一次之后,裴陟就不许他再看自己的精神领域,如果感知到他放出精神触丝,还会警告性地瞪他一眼,直到许宥聆老老实实地不再动作。
因此许宥聆在提这个要求的时候,是很认真地先思考了,在怎样的场景下,裴陟拒绝的可能性会略小一点。
首先不能在路蘅或宋祁或段行知任何一人在场的时候,裴陟一定会不高兴。
其次不能在有客人在场的时候,这个……不用裴陟不高兴了,许宥聆自己也会觉得很奇怪。
最后不能在虽然两人单独在一起,但却在忙于工作的时候。一边洗狗一边若无其事地问“你想要疏导吗”这样的话,多少会觉得无比别扭。
于是思来想去,每次等许宥聆纠结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裴陟就都已经坐在床上拍着被子等他钻进来了。
“干什么?”裴陟看他发呆心里觉得可爱,语气却故意很凶,“等我请你?”
“那还是不用了。”许宥聆婉拒。
他相当从善如流地小跑几步上床,被裴陟目的性很强地搀一把,就很不好意思地对他抿嘴笑,就像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样腼腆——纯洁地抱在一起睡一觉。
“快点睡。”裴陟很不客气地直接把他按进被子里,然后抬手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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