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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吱呀合拢的轻响,仿佛也关上了他心头那扇名为“稳重”的门,只剩下少年人迟来的、手足无措的心悸。
小时候的柳儿可不是这样,那时她就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跟在他身后漫山遍野地跑。
陈大山清晰地记得,夏天在村后那条河里摸鱼,柳儿光着脚丫,裤腿卷得老高,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清脆的笑声能传出老远。
她胆子小,水深处不敢去,就蹲在岸边眼巴巴地瞅着他,看他摸到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能兴奋地拍着小手跳起来,脆生生地喊:“大山哥好厉害!”
还有一次掏鸟窝,他爬树利索,柳儿在底下紧张得攥着小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等他捧着毛茸茸的雏鸟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眼睛亮得像星星。
冬天堆雪人,她的小手冻得通红,却非要抢着给雪人安上两颗乌溜溜的石头眼睛,歪歪扭扭的,惹得他哈哈大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陈大山模糊地想着。
大概是从柳儿过了十二三岁,个子抽条了,眉眼长开了些,像一朵含苞的小野花,而他自己,也像雨后的春笋,猛地蹿高,肩膀胸膛都厚实起来。
村里人开始用那种带着打趣的眼光看他们,半大的小子们起哄,说他陈大山的小媳妇来了……
就是从那时候起,再见面,他浑身都不自在,手脚没处放,连眼神都不敢多瞟。
柳儿似乎也察觉到了,原本亲近自然的笑容变得拘谨,说话也细声细气,带着点客气。
那条曾经甩不掉的小尾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就断了。
陈守耕站在一旁,将大儿子这副失魂落魄、面红耳赤的模样尽收眼底。
“大山这孩子,今年也十七了…十七岁在乡下,正是该说媳妇的年纪,孩子他娘走得早,自己这个当爹的,只顾着让一家人活命,倒把这茬给耽搁了。”
他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心头那根绷紧的弦,暂时被眼前这一幕扯开了些。
柳儿这姑娘…是李老头家的闺女。
李老头为人老实巴交,有点蔫,但人不坏,柳儿娘身子骨弱,常年药罐子不离手,家里比自家还要穷一些。
可这丫头陈守耕是看着长大的,性子好,勤快,懂事,是个能持家、能过日子的好姑娘。
“倒是个…媳妇的苗子…”
陈守耕心里无声地念叨了一句,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
大山这孩子,踏实肯干,有把子好力气,就是性子闷了点,跟柳儿那丫头,倒也算…合适?
这念头一起,就像初春冻土下刚冒头的草芽,带着点暖意。
不过眼下,家里顶顶要紧的还是春播,在青玉禾长成之前,天大的事都得靠边站。
另外,柳儿提及的北坡那片老山林子也值得留心,保不齐就是什么妖兽在作祟。
他的目光落回陈大山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走过去,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大儿子宽厚却僵硬的肩膀。
“行了,别杵着了,跟个门神似的。”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粗粝,驱散了空气中那点少年旖旎的尴尬。
“柳儿是好心提醒,北坡那边…是得留点神,不过眼下,天塌下来也得等开春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被草席盖住的骨耜部件,语气变得无比务实:“春播,才是咱家天大的事,那两亩地,那包种子…容不得半点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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