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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满脑子还都是乱的,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好像听到自己说话了,她真的能说话了!
和前世的声音不太一样,和她想象中所有的声音都不一样,像包裹在羽毛里的蛋壳破开,毛茸茸的幼兽从里面探出头来,发出第一声柔软。
越回忆,就越是清晰,那一声真的是被他激出来的,再如何模拟都好像回不到方才的情境,找不到能发声的地带。
谢危楼知道她在努力尝试,粗粝的指尖替她抹去不断滑落的泪水,“不要着急,慢慢来。”
那些眼泪都滴落在他心里去了,谢危楼在黑夜里闭上眼睛,浓浓的夜色里只有他低哑磁沉的嗓音。
“当年我走之后,你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我在关外,梦到你给我写的信。”
“一愿岁岁无胡虏,二愿郎君长安宁。三千台阶,妾心赤赤,日日盼君归。”
“小痴,你有没有等到我回来?”
她摇摇头,她想不起来之后发生的事情,梦中只停留在他们在将军府新婚燕尔,鹣鲽情深,那是她上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为什么,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口莫名地抽搐,疼痛如江潮般涌入胸腔,铺天盖地,堵得难受至极。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几乎平波澜不兴的口吻去解释上辈子的失约。
“回程时受到埋伏,我的记忆停在那处了。”
“梦里最后一幕,漫天的流箭如蝗过境一般,顷刻就是血流漂杵。那种情形下,别说是人了,漫山遍野都不会留下活物。”
谢危楼察觉到她在发抖,手指将他的衣袍攥得更紧,甚至连额头都沁出了汗珠。
他垂下头抚摸着姑娘轻轻颤抖的纤背,“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她摇摇头,濒临窒息的疼痛让她不得不蜷缩在他身边,“别……别说了……我好疼……”
零碎的话语隐匿在浓稠的夜色里,却烫得他心口沸腾,难以抑制,谢危楼将她圈在怀中,揽得更紧一些,“好,我不说了,睡吧小痴,我在这陪你。”
疼痛交织着困意,她沉沉地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他。
梦中的宫宴,她第一次随他一道入宫。
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喜欢那些形形色色打量的眼光,骨子里对权贵深恶痛绝,一直躲在他的身后。
若不是他上书为她请封了诰命,她才不会进宫谢恩呢,也不用戴那么重的头冠,穿那么重的命妇袍服,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了。
宴席上没有人好好吃饭,几圈敬酒之后,也不知哪位娘娘提出的才艺展示,年轻的世家贵女们一个个花枝招展地跳出来献琴献舞,吟诗作对。
她才好奇地抬眸悄悄看了一眼,就与座上那位雍容华贵的娘娘视线相撞。
“久闻沈将军的夫人仙姿佚貌,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想来夫人必定也能歌善舞,今日难得进宫一趟,不如也让咱们见识见识夫人风姿?”
她手一抖,险些碰倒案上的杯盏,好在一只大手及时伸过来稳住,杯中酒液才没有洒出来。
上首坐着普天之下最尊贵的皇帝,竟也在此时来了兴致,他眯起眼睛扫过来:“沈安,你意下如何?”
或许是因为曾经的经历,她实在畏惧这个危险的眼神,仿佛看到当初在关外遇到的那些逼她献艺的蛮夷,贪婪的嘴脸让人无比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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