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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坐了下来,给华玥斟了盏茶,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殿下,这个苏奚是怎么回事?”
华玥按下心绪,将大街之上苏奚表白的细节说了个清楚。起初尚还冷静,但越说越急,手都拍在案上:“这厮厚颜无耻,当街自称爱慕阿衡!分明是借机败坏她的名声!若不是人多,我真想当场掀了那破灯!”
沈宴唇角带笑,微微侧头,全神贯注地听她说话,只在她说完后,淡声道:“原来如此。”他直身抬头,目光似穿透重楼,望尽京都灯火,悠悠一叹:“既然殿下说要掀了,那便掀了就是。”
刹那之间,华玥只想叹道——权势果真是男子最好的妆点。
“沈大人,我们要怎么办?”华玥忍不住问。
“我们?”沈宴诧异地重复,不由失笑,“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他屈指轻叩桌面三声,门外立有人应声而入。
沈宴将人招到身前,低低吩咐了几句。那人听完,抱拳行礼,一言不发地去了。
华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满脸疑问地看着沈宴。
沈宴酒意渐褪,慵懒之态也随之消散。他神色温和亲切,“有劳殿下在这寒冬腊月为他们二人奔波,未知可曾用膳?若不嫌弃,可与臣等简单共用些饮食。”
华玥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再度怦然,“啊?是否会扰了沈大人?”
沈宴道,“怎么会?徐葮大人亦在席中。稍后不妨请徐大人为殿下讲讲今年彩灯的妙处。”
华玥飞快点头,紧随其后。沈宴微讶,仍侧身请她先行。
华玥蓦地沉下脸:“我又不识路。”
沈宴觉出几分孩童脾性的可爱,从善如流:“是臣疏忽,请容臣引路。”
一个不愿在前,一个不便在前。二人走着走着,竟成了并肩而行。
所以,徐葮愕然地看着华玥和沈宴并肩走了回来。
徐葮连忙站起,一边作揖行礼,“臣徐葮恭请殿下金安”,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位花名在外的公主怎么会跟沈宴走到了一起?莫不是华玥真的看上了沈周。所以开始对沈家其他人示好,真的准备加入沈家了?
沈宴给徐葮递去一个眼神,“恰遇殿下登楼观灯,徐大人不妨为殿下解说今年灯彩精妙之处。殿下回宫,也好向圣人细说……”
徐葮立刻心领神会。他的功劳,若是由沈宴转述,沈宴得谨慎措辞、得注意场合、得留意圣人心情,伺机而动,便是十分的功劳,也只能讲出个二三分。但若是由这位受宠的小殿下已小女儿的姿态向圣人讲述,便是三分也能讲出个十分来。
他立刻向沈宴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恭敬地请华玥上坐。正准备开口,沈宴又道,“今夜外面颇为寒冷,殿下先用些热饮暖身,等暖和起来,再观灯也不迟。”
“正是,正是。”徐葮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华玥心知沈宴需时间布置,从善如流:“还是徐大人细心,不愧为京都父母官。”
徐葮被夸得眉开眼笑,立刻与华玥攀谈了起来。
一会儿之后,沈宴的随从进来给华玥奉上佳肴,并给沈周打了个暗号。
华玥一直留意着沈宴的举动,一见如此,不待沈宴开口,便道,“徐大人,我喝了些热浆,也暖和起来了。不知,能否现在观灯?”
66?华灯耀京都-下
徐葮忙堆起笑意,抬手在木几上轻叩两声。
侍者应声推门而入,躬身将观景台的雕花门扇缓缓推开,夜风裹着万家灯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华玥虽不知沈宴究竟作何安排,但想到能亲眼见苏奚吃瘪,已是迫不及待。她霍然起身,华丽的宫裙在青砖上旋开一朵流云,举步便要向外走去。
沈宴不禁叹气,取过早已命人备好的雪狐毛滚边披风,两步上前拦在她身后。“殿下,”他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夜风凛冽,露重寒深,还请保重玉体。”
华玥脚步一顿,俏脸微红,乖顺地低应了一声“嗯”,却站在原地不动了,只悄悄用眼角瞟他。
沈宴先是微怔,随即恍然——这位金枝玉叶自幼娇养,向来是侍女环绕、衣来伸手,何曾自己动手系过披风。此刻她的护卫皆规规矩矩候在外间,室内唯有低眉顺眼的侍者与徐葮。他不由唇角微扬,抖开那件披风,自然地为她披上,细心地戴上风帽,权当照料自家侄辈。
当沈宴双臂展开时,宽大的衣袖笼下一片阴影,清冽的松木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书墨气息,形成一股温热而醇厚的暖意,将华玥轻轻包裹。她感到那修长的手指偶尔掠过她的颈侧,为她系紧领口的丝带,指尖的温度隔着一层衣料传来,竟让她耳根发烫,只得紧紧抿住朱唇,屏住呼吸,生怕一颗心真要跳出胸腔。
沈宴细致地为她理好系带,连风帽都仔细整理妥当,因而未曾瞧见她低垂的眼睫如何轻颤,亦未看见那绯色如何从耳根蔓延至腮边。
“殿下请。”他退后半步,语气依旧从容。
华玥趁机借着调整帽檐的动作,用柔软的狐毛边缘掩住绯红的脸颊,连一旁焦头烂额的徐葮都未曾察觉这片刻的异样。
三人步入宽阔的观景台,但见京都夜色如织,万盏华灯缀满长街,蜿蜒璀璨,恍若星河倾泻人间。天霁楼常年灯火不绝,今夜更是辉煌夺目,琉璃瓦在灯影下流金溢彩,远山轮廓模糊在暖光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架高大的“瑶光照雪”。精美的彩灯沿着街道缓缓移动,绫绢糊就的灯面绘着仙女驾云图,内置百盏烛火,光华流转,将周遭照得亮如白昼。百姓孩童远远地欢呼追随其后,蹦跳着拍手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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