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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那张无辜被杀的稚嫩小脸立刻浮现眼前,谢珩声音一紧:“嗯?”
nbsp;nbsp;nbsp;nbsp;“那个刀疤脸啊,落草为寇前,他家田地就是被庾闻占了,家里人反抗时,被庾闻的手下给活活打死了,他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也是被官兵扔在地上生生给踩死的。他逃脱了出来,混成孟渊的左膀右臂,当然我倒不是赞同他的做法,只能说这也是庾闻自己种下的因果了。”
nbsp;nbsp;nbsp;nbsp;身边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她快要睡着了,才听见谢十三轻声回应她:“你不是连鸳鸯两字都不会写吗?竟然能脱口背出‘盗贼本王臣’这样的句子来?”
nbsp;nbsp;nbsp;nbsp;本以为他又要搬出什么朝廷自有律法的大道理来压她,没想到竟然在打趣她?
nbsp;nbsp;nbsp;nbsp;她也想起谢十三初上莽山时,她向他请教“鸳鸯”二字逗弄他的事情。
nbsp;nbsp;nbsp;nbsp;他这会儿拿这个来打趣,看来是真不生气了。
nbsp;nbsp;nbsp;nbsp;她幽幽叹了口气:“你以为啊,我好歹也是一寨之主,每天要操心很多事情的!总还是要读几句书懂些道理吧。”
nbsp;nbsp;nbsp;nbsp;她说起话来,从侧面看上去,腮边一鼓一鼓的。
nbsp;nbsp;nbsp;nbsp;谢珩心想,看来冷战的这些日子,这人倒是大吃大喝一顿没落下,连下颌都圆润了一些。
nbsp;nbsp;nbsp;nbsp;再联想到自己却独自锁在房中水米不进,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nbsp;nbsp;nbsp;nbsp;沈青狐疑地望向他微扬的唇畔:“我还以为你会伤心欲绝呢,怎么感觉你今晚心情格外好的样子?还是说你喝多了就会比较兴奋?”
nbsp;nbsp;nbsp;nbsp;“不是,只是觉得庆幸,看到了这些。”谢珩矢口否认。
nbsp;nbsp;nbsp;nbsp;沈青大咧咧接过他的话:“你该庆幸你遇到了我!不然你就跟你那个族兄一样,一直在坐井观天,永远都在做一些徒劳无用的事情,然后把自己弄得越来越偏执,最后走到穷途末路中去。”
nbsp;nbsp;nbsp;nbsp;谢珩这次虚心求教起来:“你说的徒劳无用是指些什么?”
nbsp;nbsp;nbsp;nbsp;反正无事,沈青便也闲闲与他道来:“你看谢珩,来渝州这几个月,也算是雷霆手段,本来乱七八糟的地方看上去被他整治得井然有序。可是结果呢,他动的是渝州地方官的根本利益,渝州的那些地方官一心只想置他于死地。再退一步说,他铲除了那些奸邪狗官,可是也没太大的用啊,青煞口杀掳百姓的可还是官府的人。渝州那么大,他一个人管得过来吗?”
nbsp;nbsp;nbsp;nbsp;“就算渝州被他彻底整顿好了,那绵州呢?银州?洛京呢?均田制已经名存实亡多少年了,谢珩一己之力,挽不了大厦将倾。”
nbsp;nbsp;nbsp;nbsp;谢珩一双眉头不自觉微微蹙紧:“那你有何高见?”
nbsp;nbsp;nbsp;nbsp;沈青觉得好笑,双肘撑着膝上换了一个更松松垮垮的坐姿:“我要是有高见,我还在这里当土匪?非要想办法的话,那只怕整个大渝都要彻底经历一次刮骨疗毒,谢家也难辞其咎。到时候啊,就算谢珩有这个决心和能力,第一个跳出来阻止他的,就是谢家。”
nbsp;nbsp;nbsp;nbsp;末了,她认真拍了拍谢珩的肩膀:“你别想了,以后你就安心跟着我吧,你族兄没救了,他那人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你别跟他受罪了。”
nbsp;nbsp;nbsp;nbsp;谢珩半仰着头,从沈青的目光看去,温雅笔挺的侧颜正好与月色映雪的起伏山峦重叠映衬。
nbsp;nbsp;nbsp;nbsp;尤其他那身清傲褪去,玉姿仙貌里平添了几分低迷怅惘,端看之下,沈青还是不自觉收敛了呼吸。
nbsp;nbsp;nbsp;nbsp;可惜这人偏偏开口,说的话也太不不中听了:“族兄常说,要知其不可为而为。”
nbsp;nbsp;nbsp;nbsp;沈青此时真想破口大骂,看来他受谢珩的荼毒不浅,要让他的想法有些变通,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nbsp;nbsp;nbsp;nbsp;算了。
nbsp;nbsp;nbsp;nbsp;“行吧,那我先睡了。”
nbsp;nbsp;nbsp;nbsp;她果断放弃继续掰扯,话音一落,脑袋一歪,重重砸向谢珩肩头。
nbsp;nbsp;nbsp;nbsp;谢珩下意识抬起臂弯托住她歪倒下来的身子,低头看时,这人已经窝在他臂弯里砸吧着睡得酣熟。
nbsp;nbsp;nbsp;nbsp;密密长睫也安安静静覆下。
nbsp;nbsp;nbsp;nbsp;万山载月,雪色尤亮,四下静谧极了,只有流水的声音飞漱不止。
nbsp;nbsp;nbsp;nbsp;谢珩突然听见自己心口突突猛跳了几下,他忙卸了手上扶住沈青的力气,端直了身子坐好。
nbsp;nbsp;nbsp;nbsp;果然那些粗劣的酒,不该多喝。
nbsp;nbsp;nbsp;nbsp;第22章第22章竟无一并肩同行之人
nbsp;nbsp;nbsp;nbsp;第二日酒醒,据谢十三交待,沈青才知道自己昨晚是萧瑞他们见她离席后久不见人,不放心寻来,把她扛了回去扔在谢十三的榻上。
nbsp;nbsp;nbsp;nbsp;不管怎么样,终于又能过上同床共枕的日子了。
nbsp;nbsp;nbsp;nbsp;虽然谢十三跟她说起话来又恢复了平和温顺,但也能感受到,他始终有些怏怏的,更多的时候,他都是沉默着逗弄安置在窗沿边的那几只小鸟,小雏鸟身上已经覆了一层细细软软的羽毛,终于没有丑得那么惨绝人寰,可惜只会勾着爪子摇摇摆摆走路,还飞不起来。
nbsp;nbsp;nbsp;nbsp;沈青记得,他刚来莽山的时候,是何等孤傲冷漠,现在性子是柔顺了不少,只是总觉得他周身被一层似有若无的忧伤笼罩着。
nbsp;nbsp;nbsp;nbsp;这些天的种种经历,几乎要磋磨掉他一身的傲骨。
nbsp;nbsp;nbsp;nbsp;一道被撕开的裂痕,即便又粘合起来,总还是会留下痕迹,需要时光来慢慢覆去。
nbsp;nbsp;nbsp;nbsp;诶,管他呢,反正每天一醒来就能看到一张让自己心情大好的脸就行。
nbsp;nbsp;nbsp;nbsp;跟十三在瀑布边谈心破冰的那天,老天爷也是很给面子地放了晴,赏了一轮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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