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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她不愿意与对方沾上关系的原因。
宋文丽对杨梦一的感情很简单,从前有多欣赏,现在就有多反感。
为人父母的总会不自觉偏袒孩子,哪怕与她顶嘴吵架的是罗颂,她依旧忍不住将罪责压在杨梦一身上。
——如果不是她,自己优秀的孩子怎么会行差踏错?
但好笑的是,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并不公允,知道这不过是毫无意义的迁怒。
宋文丽绞尽脑汁地想如何将女儿扳回正道,但却始终毫无头绪。
这四年来罗颂就没怎么从他们这拿过钱,就连学费,也是他们硬塞过去的,说只要她肯读书一天,爸爸妈妈就会出一天钱。
她毫不怀疑,即便没有他们,罗颂也能供自己上完四年大学,毕竟学校越好,学费其实往往越低,祁大一个学年,学费也不过几千块。
想明白这点,宋文丽才真正开始慌乱,因为她发现,他们没有任何制衡女儿的筹码。
她的焦灼日胜一日,她知道,罗颂羽翼越丰,这事就更难转圜了。
罗颂现在已经在实习,半只脚踏进社会的大门,等毕业证一拿,在经济上便更加从容,而少了一层学生的身份,他们的许多劝阻就哑了火。
宋文丽并不掩盖自己的焦虑,不时的出神与叹气都是她忧虑的具象化。
同在屋檐下,夫妻近三十载,罗志远怎么会不知道妻子的心思呢,但难在他自己也束手无策。
同性恋沾着“性”字和“恋”字,在保守含蓄的老一辈眼里,是应该关起门闭紧窗盖着被子用气声悄悄谈论的话题。
尤其当这事跟女儿沾边,罗志远便更不知能说些什么。
他从前就不是多话的人,只在妻子面前口花花一点,可他现在也算称得上沉闷了。
罗志远一直敬佩读书人,而这事一出,他更越发为自己只读到小学便辍学的事耿耿于怀。
心想若不然,自己或许也能口若悬河、头头是道地与女儿争论一番,不像现在,哪怕过错方是罗颂,她一说话,却还是叫人不自觉地按下心绪听,听完就觉得自己满腹的稿都是口水话,气势上就输了一截。
但女儿绝不能是同性恋,她是罗家难得优秀的一辈,是他们的骄傲,合该按部就班、结婚生子、延续血脉。
否则,等百年后,他实在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罗志远心中的愁虑如同一大团乱糟糟的毛线,怎么理也理不清,却因为不善表达,而闷在心头,越堵越窒息。
但也不知为什么,夫妻二人虽然愁得不行,但都不约而同地避开此事不谈。
只是偶尔的对视间与不自觉泄出的哀叹,都昭示着二人忧心忡忡。
这场无声的拉锯战,对于罗家三人而言,都是耗心费神折磨人的。
像破壁机里搅和得面目全非的食材,分不出生熟,搅到最后,糊成一团。
罗颂在律所里跟了个师傅,正是毛老师的师兄陈伟东。
后来听行政小姐姐说,陈律师向来不怎么带人,罗颂才明白他大概是卖毛老师一个面子吧。
但对她来说不是坏事,有人带着,她手里的活多了也深了,时常忙得脚不沾地。
罗颂很喜欢忙碌的感觉,一忙,便没有心思烦愁了。
于是在杨梦一之外,工作成了她忘却家里乱糟事的另一种方式。
陈伟东也挺欣赏这个年纪不大但做事周全的年轻人,做什么事也愿意带她一同去。
而接触得越多,罗颂对律师行业的认知便越清晰,未来的职业规划也随之逐渐明晰,以至于后来国考没能上岸的结果出来时,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但上班总有下班的时候,一周七天里还有个不得不回家的周六。
罗颂将国考失利的消息告诉父母时,饭桌上的氛围便一瞬间落入水泥浆里了,沉重而黏糊。
久违的小争吵也由此爆发。
读书时期,大大小小的考试,罗颂都几乎没有失手过,只有发挥正常与超常的区别。
她很清楚自己在学习上花了多少功夫,因此并不虚,只心态稳住,就能得到不错的结果。
惟一一次年级排名掉到百名开外,是因为她刚拿到人生中的第1部手机,玩得有些沉迷。
但龙高不是什么重点中学,年级前五十还称得上优秀,但一百以外就很不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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