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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在红色车灯与鹅黄路灯的照映下望清地面情况。
这遍地的水,岂止是湿漉漉,更是混着尘土的污浊,每走一步便会踩起几缕浑水的粘连,叫人无端生出几分难受。
这跟莹白洁净南辕北辙的一片污糟,就是雪化成的水吗,罗颂有些失神。
但失落不过一瞬,凶猛寒意就逼着她回过神来,急匆匆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里暖气开了不知多久,一派暖融。
这巨大的温差让罗颂有种被人紧掐住鼻尖的不适感,她扭头望向倚靠着自己的杨梦一,对方此时仍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五官依旧能看出些疲累。
罗颂便也没做声,只悄无声息地歪过脑袋,抵着她的发顶。
驶向机场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祁平今天天气不好,灰蒙蒙一片,上空云雾颇多,飞机盘桓良久才终于落地。
她俩快一点时才拿到行李箱,匆匆上了辆出租车,将东西搁回出租屋。
罗颂将杨梦一送到萍姐那后才往家里赶去,可前头耽误的时间太久了,饶是她紧赶慢赶,到围村时,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的士只能开到路口,她付过车钱后,背着双肩包往家里走,步子有些惫倦与拖沓。
奔波一天的疲惫、即将面对爹妈的紧张和到家后便可休息的放松交缠着袭来,罗颂向来敏锐的神经也有些迟钝了。
不然,她就会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察觉到屋内的窒息。
家里的电视,从吃过午饭后,便一直停留在同一个频道。
昨晚的贺年晚会回放播完后,就开始放广告了,一则又一则,一轮又一轮。
可唯二的观众似是毫无察觉,缩在沙发上,心事重重。
消极的情绪在喜气洋洋的广告声中弥漫四散,让人想起被蛀空了心的树木。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瞟望墙上时钟的次数越发频繁,焦虑因此更加浓烈。
宋文丽的手有些发抖了。
罗颂对此一无所知。
“爸,妈,我回来了。”
甫一进门,她就啪一下坐上了玄关处的小矮凳,一边换鞋一边对沙发上的两人喊道。
只是话音落下后的杳无回应,终于让她感受到了异样。
罗颂动作稍顿,但没敢抬头,只加快手速,扯开鞋带,从鞋架上取下棉拖,又将地上的运动鞋塞进空位里。
短短几秒里,方才还迟钝着的大脑像注满机油的发动机,杂质与沉积物在高速转动起来的瞬间消失得了无踪影。
罗颂再抬头时,面上是歉意的笑,“哎呀,生气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肩上的包卸在沙发上,自己则贴到宋文丽边上,眨着眼睛蹭了蹭她。
但预想中的亲切并没有出现。
罗颂迟疑地坐直了身子,视线在两张面孔上来回摇摆,犹豫着开口:“怎么了?”
宋文丽和罗志远都知道会有一场开门见山的谈话,但对于如何开启这场谈话,他俩其实并没有聊过。
实际上,从得知真相到现在,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对视间,都能读出对方的挫败与难过。
和大多数家庭一样,兼具父亲和丈夫双重身份的男性手中有最大的话语权,但他们却往往是不怎么说话的那个。
从生理、早恋到青春期和人际关系,这些仿佛是专属于母女二人的话题,罗志远只偶尔从妻子那听到一嘴,但面对孩子时,从来只作不知。
所以今天这场对话,似乎也理应由宋文丽发起。
宋文丽也的确是率先出声的人。
从离开那间出租屋起,她已经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这个场景了,只是推演,都无法找到最得当的切入口。
但她仍列了好几个尚算不错的“开头”,可这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罗颂。”宋文丽先唤了声女儿的名字。
这听起来有点像写在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区的“解”,因为除了这个字外,握笔的人就再不知能写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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