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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祈年一愣。
“因为这人在死而未僵时,内脏就已经被僵缕虫吃光了。五脏俱灭,只剩一层皮肉,腐烂也只是表面,所有的生机都被吞噬,自然不会再生出什么虫子来。”宿绮云道:“换句话说,这人是先身死,然后才被僵缕虫控制,发挥余热,发动了最后一击。”
从过程来说,宿绮云的判断自然是没错的。
只是她自然无从知道,这人从来到白沙堤开始,本就是一颗弃子,否则也不会用他来顶洗心耳的白纸蝴蝶,洗刷记忆,再以躯壳作饵,行一记杀招。
“这人的身份信息,我会去查。”程祈年倏而道:“虽然残存的线索很少,不亟于大海捞针,但不捞一捞,焉知能不能捞到。”
谢晏兮抬眉看他:“程监使怎么不问我,是何人要杀我?”
“要杀谢兄的人太多,想必谢兄也记不清究竟是谁。”程祈年沉默片刻,言语之中难得带了针锋相对:“问了恐怕也是白问。”
凝辛夷不由得侧头看了程祈年一眼。
要杀谢晏兮的人太多?
真有此事?
若是真的,他又是从何而知?
是这次回神都后,查有关白沙堤的档案卷轴时看到的,还是从别的什么渠道?
凝辛夷还在细思,却听谢晏兮的声音响了起来。
“从之前我就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会儿终于找到了原因。”谢晏兮有些散漫地开口,大家都下意识打起精神,以为他有了什么特别的发现,却见他挑眉看向程祈年,神色说不出的不耐和讥诮:“程监使大人,我和你很熟吗?怎么宿监使都喊我一声谢公子,你却叫我谢兄?”
程祈年一愣。
这话实在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人难堪。
程祈年本就脸薄,不过瞬息,整张白净的脸就已经涨得通红了起来,嘴唇嗫嚅几下:“我……我不是……”
谢晏兮看起来丝毫没有想要给他留几分颜面的意思:“以你我的关系,不如还是彼此客气一点。这世上,不是谁多见了我两面,就可以称兄道弟的,否则这天下,我岂不是会平白无故多出一大家子亲戚来。”
他的神色带了一丝混不吝。
平素里这么说也就算了,这会儿在他谢家的洞冢里,实在有些口无遮拦了。
凝辛夷也觉得多少有些过分,虽然也知晓此前在白沙堤发生的一切的来龙去脉,却只能装作不知,故意忍不住道:“夫君!怎可这样对监使大人说话!”
谢晏兮却好似恰在等她这句:“向监使大人道歉也自无不可,只是我有些好奇,上次一别时,程监使很是说了些话,如今,也不知兑现了多少,又或者说,还记得多少?”
他神色散漫,语气却咄咄逼人。
凝辛夷也不是很明白,为何这一刻的谢晏兮突然这么有攻击性,有些探究地看过去,却见他的手指非常不易觉察地做了一个“走”的动作。
她顿时会意。
“几位既然有旧事要提,我在这里,也不太方便。”凝辛夷一边轻声道,一边已经起身向着洞冢外走去:“火烤久了,实在有些困倦,我去外面吹吹风。”
言罢,不等大家反应,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洞冢外。
谢玄衣看了眼漆黑的夜,下意识起身:“我去陪她。”
他才要走,宿绮云的声音已经带了点疑惑地响了起来:“你去干什么?她需要你陪?”
谢玄衣一窒,找了个借口:“月黑风高,到底危险,此处……”
结果还没说完,已经被宿绮云打断:“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那可是凝家小姐。”
她边说,倒是自己起了身,溜溜达达地往外走:“左右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也没什么兴趣,你们慢慢解决,要陪她,也应是我来陪。”
谢玄衣显然还有些不甘心。
结果被宿绮云一句话顿在了原地:“你也知道月黑风高,人家的夫君还在这儿坐着呢,轮得到你?”
谢玄衣:“……”
人家的夫君谢晏兮:“……”
一句话硬控在场所有人,宿绮云却毫无自觉,头也不回地走了。
篝火噼啪。
谢玄衣被迫重新坐下。
“好了,现在便只有我们在了。”谢晏兮坐在原地,将手中的纸箔递入火中,在火色之中笑了一声:“程监使想好我刚才的问题,要怎么回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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