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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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经幡愿(第1页)

路清绝爽快:“就这么定了。”他有君子作为,思量到无名的“伤势”,便在洞窟生火,再歇一夜。路清绝不得席咛一眼青睐,也有心为她操持名节。遂迈出雾岫山,去山脚捡回好些破布衣,再撕扯为千百条,牵起一条粗绳,并将布条藏在上面,支在无门窟正中央。洞穴天顶一过风,便呈姹紫嫣红的垂柳,依依喜人。望枯坐在平滑的石头凳上,将挽起衣袖的手伸过这层幕帘,递给坐于对面的路清绝治疗伤口。他心是好的,但手法蛮狠,还用从长绳里拆解一根细线穿针,穿去皮囊下,便能摩挲出心尖打颤的疼。这根针也“别具匠心”,他是用初见那时,给望枯泼水的湛蓝色银鱼,再撮细得来。“银鱼”比寻常针壮实太多,更瘦长太多,又因脾性在此,时而忘却收起獠牙,身子极寒。路清绝作风莽撞,望枯的鲜血本该流干了,经他一折腾,竟满是疮痍。胜在这两物干净,胜在望枯能忍痛楚,还能把玩遮挡两眼的“垂柳”。路清绝放开她手:“好了。绳子不稳固,别扯了。”望枯随意看了眼伤疤,像是一只土色的蜈蚣,紧实不透风,便板正坐好:“路师兄,席咛师姐不是会吃飞醋的人。而我与无名师姐,一个修了无情道,一个从未对路师兄有过二心,何必多此一举呢?”路清绝哑然:“不止这个原因,也有其他。”望枯:“比方说呢?”路清绝两腿弓直,额头低垂:“我年岁尚小的时候,曾听闻有一群住在高山里的人们,将此物唤作经幡。一条幡便是一个愿景,待到风为过往之人唱起赞歌时,便会让神明听到。”望枯思索:“路师兄一只脚在仙道,一只脚在魔道,应当也算‘神明’罢?”“我不是。”路清绝更找不到谁能是,“仙也好,魔也好,都只是为了壮大自己、不受旁人欺辱、再求一个长生不老,而演变而来的稀缺之人。可从席咛看来,辛言宗主看来,倦空君看来……都只是骗人的假话。”恶人并无恶人磨。善人翻过峰峦,还有怒江。哪里都不是尽头。望枯沉吟刹那:“路师兄当真是这么想的?”“过去的我,把一切都想得太轻易。本事不够,努力便是;一生索然,来日总能寻觅得到。可在莫欺谷时,我看到了我短暂的一生。”路清绝嗤笑,“想活命就要变强,不想活命便会被千百个张牙舞爪的东西拆骨入腹。”“很短暂,却很无趣。”这一句,是没有份量的孤鸿。望枯笑了:“所以路师兄悟出了什么道理?”路清绝:“没有悟出。”越是多想,越是荒诞不经。望枯开嗓:“既然如此,路师兄不妨听我说说罢?”春风潜藏,经幡百媚。“路师兄,我这些天,结识了一个姑娘,她的转世,是续兰的生母,因为机缘巧合,被迫困在了一个走不掉的地方。只得日复一日地、百无聊赖地做些无趣之事。”“但这姑娘并不是第一个可怜人,在此之前,我还碰见过一名古姑娘。原先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分明是假的,分明所遇风景都是一模一样的,为何临到死前,仍旧割舍不下呢?”“后来我想通了,无论是谁,都是活在几个值得回味的事端里。哪怕仅此一瞬,到死也会追忆来去。”此幡再动,路清绝撞见望枯的眼。“因此,无趣也好,有趣也好,短命也好,长生也好,都是各有各的活法。何不放手一搏,贪享快意呢?”路清绝良久不语:“……”望枯凑近看:“路师兄是困了么?”路清绝一把合上经幡,闷声斥责:“……滚。”望枯猫着腰看他:“路师兄,可我这回没说坏话啊……”路清绝大步离去:“……睡你的觉!”望枯当然什么也没说,反倒是路清绝有话不曾道尽。却因挂多了恶人嘴脸,而始终拉不下脸。——天底下的的大道理不胜其数。——旁人说得再多,我也听不进一句,甚至还想给那些说教者打上一拳。——倒是你这一段没头没尾的话语,格外好听。……望枯合衣睡下,无名与苍寸是操心命,见她总以一副“无辜”相貌示众,刚巧屈身在“娪”身里的这些天里,身子板也被压了一压,清瘦些许。二人瞧着可怜,将仅剩的外衫都给望枯垫身,愿她此夜好眠。望枯接过得利落,一层层铺陈,软和多了,翻来覆去也舒坦。坏就坏在无门窟的泉声此起彼消,还有一滴,好似滴上了她的眉心。此后,不时就要在她的梦境里争斥,浑身半凉半燥。稀里糊涂之际,她再次梦回巫山。巫山好动的生灵都已无影无踪,唯她一个漫无目的地走。直至到了山头崖边,才听得一声空渺沉稳的人声。“小姑娘,又见面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望枯四下追寻,终不见影——那人轻笑:“小姑娘,你寻不到我的,我离世许多年了。”望枯只觉此人油腔滑调,话里带刺:“那你为何会在此地?为何认得我?为何要来扰我清梦?”“我错在先,姑娘多有担待。我本在此地困守多年,你今朝将我解救出来,我理应道声谢。”话说得多了,便足以辨认,此人定是一名白发老者,说一句要缓半晌,“倒是你,我将你带回巫山,你却如此待我,岂不太过寒心?”望枯:“我梦见巫山,没有三百次,也有三次了,哪里稀奇,凭何要道谢?”那人稍顿,声色急切:“你这小辈当真有眼无珠!我为槐飏仙尊,因巫山殉身后,便庇佑十二峰千年。你不敬让一句,反而如此无礼!”望枯不吃这套:“老者,莫要扯谎了,巫山妖怪们曾口口相传,说那槐飏仙尊是个谦逊的大善人,为人风趣,怎会用如此拙劣的伎俩诓骗人?更何况,槐飏骨的余力也通通赠予巫山了,真要出来邀功,又怎会来十二峰与我这置之度外的人说呢?”她面无表情:“你是何人?想做何事?有何用意?”“……”揭穿得如此果决,只叫那垂老之人也噎声思忖。他恼羞成怒,狼狈辩驳:“真是诓你又如何!我可是上劫峰的师尊!你这样没大没小地逼问师尊!当真是与柳柯子如出一辙!两个狼心狗肺的废物!”望枯始料未及:“上劫峰前任宗主?不是随着结界被我给毁了么?为何……”前宗主锱铢必较,破口大骂:“你当真好意思啊!若无你这颗老鼠屎!我早已成了大杀四方的魔尊!”望枯无动于衷:“所以,你今日是来讨债的?”前宗主:“对!我原先还留了点恻隐之心,怕伤及无辜,谁曾想这柳柯子自己不是个东西也就罢了,教出来的徒儿也有过之而不及!今日你必死无疑!”望枯暗叹可笑。她命硬,怎会因为一个忽然横足的亡魂草草了结?前宗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与柳柯子一般——都太轻敌了。”此人要动真格了。望枯深知硬碰硬没有好下场,走为上计,跑下崖边。奈何平日里最是知悉的巫山,却因空空荡荡,而让素是昏黄的巫山,挤出一轮血红弦月,当即鬼影耸动,四面楚歌。只听前宗主猖獗大笑,望枯再次陷一片昏黑之中。“你是不是到死都猜不到自己会死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手中!哈哈哈哈!我告诉你!这都是报应!柳柯子当初如何对我!我就如数奉还给你!”子承父债,于人间而言是约定俗成的道理。但望枯与柳柯子仅是师徒,又介于男女有别,平素相处也恬淡疏离。——凭什么央求望枯偿还?她摇摇头,偏不信命:“报不报应,不是你能说了算。”手头无剑,她咬紧牙根,奋力拆开路清绝“费尽心思”缝在手臂上的“蜈蚣辫”。疼。但她还能忍。前宗主迟疑:“你要做什么?”望枯将浸满鲜血的绳结,于脖颈圈上一周,再大言不惭:“宁可自戕,也绝不如你所愿……”她的残身是拼拼凑凑来的,“缝补”轻易,毁灭更是不在话下。若未铲除藤根,望枯定是不会死的。但能从周身摸出一个“利器”,至少也能去掉半条性命了。望枯握紧绳结一端,对自己痛下狠手,也大汗淋漓:“我‘死’之前……再问你一句……你与休忘尘,可是里应外合了什么……”谁曾想,那前宗主惨叫不绝:“啊啊啊啊——啊啊啊——”就好像,这束脖之力也疼在他身了。望枯寂暗的眼,也终被“点亮”了。梦中巫山,昏黄依旧,她仍是看不到他。天多辽阔,他怨几多。话音回旋在望枯耳边。“休忘尘——别以为你藏得好!便可以逍遥法外了——你就等着与我一样魂飞魄散罢!你这彻头彻尾的骗子——”一句了去,此间也消弭。:()厌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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