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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乱在即,襄泛阔步而来,把望枯连人带铺抱起,再往高空抛掷。苍寸两步并作一步地来接,四周人躲了又躲,无一神色泰然。索幸并无大恙,让她顺利落入怀中。苍寸满头大汗:“可算是赶上了!”望枯落地:“苍寸师兄,席咛师姐为何……”苍寸咋舌:“诶诶!先别急着问,这事儿你我都说不准!快走!”望枯本要挣脱:“不可,无名师姐还……”苍寸气得直跺脚:“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往那儿一站就是添堵!何必去淌浑水呢?”望枯愈显坚决:“我只知不快些医治,无名师姐就要没救了。”后头横插一声:“我来。”忽地,一道鲜红的影子闪过,落地比试台中央,才知那拔剑回身之人,正是路清绝。无名腹上留了一个大窟窿,昏迷不醒,路清绝也不会怜香惜玉,拎着她,像拎着一袋核桃,哪儿管骨骼错位、四肢可否散架,就此抛向后方。苍寸踉跄接人,被血糊了满脸:“……”柳柯子一剑横扫尘絮:“路清绝!你添什么乱!滚回去!”路清绝硬生生扛着,脸颊一侧挂伤,眼睛不眨,双膝跪地后,缴械清绝剑:“师尊,徒儿不孝。”柳柯子怒目圆瞪:“你想如何!”“我想——”路清绝鼓足勇气,看那面目全非的心上人,既已看了,就不知回头,“当一世痴情种,只做席咛一人的裙下臣。”席咛听不懂,适时拿过舟远剑扑身而上,胡乱斩了路清绝几道伤后:“你也要当我的敌人吗……路清绝?”路清绝倏尔笑了。她还记得拿剑。她还记得他。天底下,应当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危柯剑一柱擎天,在比试台上震了又震,而后,脚下日晷般大的石盘从中断成两瓣,由一方六根铁链强撑着,却摇摇欲坠。柳柯子再无法平息怒气:“路清绝!你若今日死在此地!席咛也休想独活!你与她不是最重亲眷吗?真不怕我刨了你们的祖坟?”十一人中的十人各站一半,唯有坠下石盘之下的兰入焉画符咒,引来一朵祥云,晃晃悠悠载着她柳柯子停在身前。兰入焉眯着眼:“柳宗主,你我照面都未打过几回,认得我吗?”柳柯子冷笑:“兰宗主,我只是怒了,并非病了。”兰入焉高抬下巴,趁其不备,甩他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巴掌。此巴掌真是响亮,不说那台前台后伏墙偷看的修士们双眼瞪出眶,也叫那泰然的桑落、入魔的席咛,换来一瞬错愕。兰入焉转转手心,骄矜有度:“脸皮这么厚,打得我手也疼了,想必柳宗主的脸也疼了罢?既然疼了,下回还敢这样失手断台吗?”柳柯子恨不得咬碎自己的后槽牙,可真到此时,也只是微不可闻地抖着——纯属气得。柳柯子:“……我不多计较,姑且算是我做错了,还望兰宗主记得,如今,正事要紧。”兰入焉轻笑:“柳宗主忍什么?反正我是忍你很久了,今日过了,若想讨债,本人随时奉陪。”柳柯子刚上来的一口气,半天又没下去:“……”苍寸隔岸观火吓得大汗淋漓:“这、这,不对罢,师尊何时与兰宗主结下梁子了?还是说,正因师尊心性顽劣,才让兰宗主早早记恨上了?”望枯一副明知故问的模子:“自然是二者兼备了。”苍寸偷摸发问:“诶,但于师尊而言,这算不算铁树开花了?”望枯蹙眉:“苍寸师兄什么话都往外说,不怕我告诉兰宗主吗?”苍寸汗如雨下:“哪跟哪啊,别往外声张!我可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诚如苍寸的杯弓蛇影,兰入焉就是吃定了上劫峰男丁各个雏子——才好从野骨烈犬,驯为温良忠犬。而所谓铁树开花。下一世也没此可能。……话又说回比试台前,既已毁成这样,也无须惦念什么。襄泛便拿过桑落新制的金灵鞭,绑上火锤,绕过擂前铜锣与上方石壁一匝,再垂直降下。“砰”的一声,震天动地。桑落:“将他二人通通绑走。”如今几回里应外合,火锤也识了桑落的音,听她指令,死死拢住这一对纠缠不清的假鸳鸯。席咛的舟远剑也散着沉闷的魔气,她举起,砍下——竟就此断了这金灵鞭。桑落眉头一拧,朗声大骂:“休忘尘,你养的好徒儿当真是厉害!骨灰肤玉是你定的奖赏!让她等了三日也是你说的,你说巧不巧,她的父母魂也刚好在这三日里亡了!你让我、让这天底下人如何信你——你所举之事,哪句为真?”言下之意却浅显易懂。休忘尘,你袖手旁观太久。别这点虚情假意的戏也演不完了。休忘尘放声笑,双臂环抱:“我做檐青仙尊做得太少,平日里都是做这百无一用的休忘尘,因此,我也算是个有点儿私情的人,席咛是我砥砺栽培的好徒儿,我下不了手……便劳烦诸位操劳。”,!桑落:“荒唐。”何所似摇扇之时,圈出一方地界:“今日都怎么了!弟子们都在旁边看着呢!表率的人儿没有,还弄得这样难堪……真不知说你们什么好。”许是有了溯洄峰弟子入魔的前车之鉴,何所似才能轻易将席咛围困一方。席咛如今双目没了神采,残存的心智也被吞噬殆尽,只知一个劲往地界外撞,拳头不行,就用脑门。明知“南墙”不倒,人却不知悔改,率先血流成河。路清绝见不得席咛如此,咬紧牙,拿清绝剑一点点砍,电光石火,妄图把这“天罗地网”给破了。有些用处,但兰入焉画符的手法略胜一筹。东窗亮了,补;西缝裂了,添。里头的人不好受,外头的人也筋疲力竭。望枯忽而觉察何事,趴在阑干上大喊:“诸位师尊,快从比试台前挪开!”休忘尘莞尔看去:“既然望枯有所见解,那便都听她的。”宗主们各自御剑飞行到半空中,一股脑要破界的席咛也陡然停了。再一瞬,她缓缓拾起舟远剑,立身之姿,已有“遥指峰席咛”的凛然。席咛:“路清绝,对剑。”她对胜的热切,刻入七尺身每一寸。但对得却是路清绝。幡不动,唯心动。路清绝弃剑垂首:“不必了,席咛……我为输家。”席咛缓缓抬头,一笑,不了之:“路清绝,我需你的哄骗吗?”路清绝慌神:“我并非……”望枯掐准时机,坐在忘苦剑上飞身而下,停于百口莫辩的路清绝身前。她见人执假笑,见鬼装无辜:“席咛师姐,说好了要与我正儿八经对剑一场的,您言而无信也罢,怎的还去寻路师兄了。”席咛步步走向她:“嗯,望枯……我知错。”路清绝:“……”几近堕魔,或化鬼的席咛,都偏爱望枯到这种地步。邪门了。望枯像模像样地笑:“既然席咛师姐如此诚挚,我就原谅你了,时辰要紧,现在比试罢?”席咛正色:“好。”望枯昂起头:“宗主们为何迟迟不动?”徒儿都是这样吃里扒外的撅蹄子,柳柯子业已无话可说,只撂下一句极可成真的咒骂:“望枯,你今日若死在这里,便没人救得了你。”望枯:“当然了,我……”“不、不会。”席咛断断续续地打搅。“无论是输是赢,我与望枯,都会……好好活着。”一簇寂白的清辉,在席咛眼底存了刹那,转而被黢黑沉没。纵是她枯槁满身,却也落落大方,先伏礼,再归位。众人面面相觑,台后的看客见席咛又成与世无争的模样,就大着胆子坐了回去。而师尊们,各有思忖,但未得休忘尘首肯,桑落已擅自先下断论。桑落:“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都坐下。”蒲许荏:“这……”桑落翻身而去,端坐看人:“你凭何有异议,只有这些人都死了你才能满意?”蒲许荏再不多嘴:“……”兰入焉第二个随上,刚好挨着桑落身旁坐下。如此,宗门师尊陆陆续续就位,襄泛还顺道拈来一点火星子,点燃几根香,再将一把锣鼓握在手上。最后两个冥顽不化的,果真为柳柯子与休忘尘二人。前者摆摆手,不笑,不怒,却转身不回头:“这二人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既已如此,我还留什么?先走一步了。”后者笑逐颜开,仍是坐于正中之位:“话说在前,手心手背都是肉,输赢我是定不了,但看看自当无妨。”这时,襄泛敲响最后一声锣:“起!”望枯今日一反常态,想拿左手拔剑。剑出鞘,桑落便横冲直上,一举伤了她的右肩颈,深壑不平,还喷涌着血,如此先领一剑。片刻,唏嘘大片。“这是……赶去送死的罢。”“别怪我话糙,今日不死个人,如何制服席咛?”苍寸张罗着廖董与万来把伤患带去疗愈,紧赶慢赶回来,就见望枯负伤,霎时急得捶胸顿足。可听及两人衰声,又扯起嗓子骂街:“别学了点晦气话就到处往外说!睁着你那狗眼看清了!这人儿是我上劫峰的师妹!就是缺胳膊少腿了也比你爹娘命长!”“……”招惹苍寸,浪费口舌也无用功。闭嘴充哑巴便是。望枯逆风开局,却没无名的本事儿大。十剑里有九剑扑了空,剩余一剑只是堪堪防伤。她的剑法早已突飞猛进才是,但碰上入了魔的席咛,只有乖乖挨打的份。望枯挣扎几巡,于是放聪慧了——与其被伤成稻草人,不如放了剑,横躺地,让她打个痛快。众人:“……”……以不变应万变?苍寸心肉不跳了:“……得嘞,师兄过会儿给你收尸就是。”但苍寸哪句话都说得太早。席咛步步精心考量,以至望枯倒地,也未觉有错。却知躲开所有要害,直抵腰际。而望枯揪准时机,猛然伸出手,死死勾住席咛的脖颈——即便剑已偏离此地,直往肋下三寸。但望枯疼则疼已,却让席咛错愕瞬息,她得此空隙,双手胡乱解开那两枚玉佩。但奈何,已无第三只手去接。望枯只好张开嘴——将这染了血性与温热的两物,含入嘴里。:()厌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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