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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真龙喵嗷嗷
在小黑猫和连番幻境作斗争时,余下众人也都陷入各自的困境。
墨观至被拉入幻境时浑然未觉,只是头晕目眩,明明身在小白蛇所化的船上,却好似悬浮在虚空之中,飘飘忽忽落不到实处。他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意识开始模糊,是真正意义上的神魂颠倒。
恍然间,眼前的血湖变得模糊,世界旋转,斗转星移,四季交替,再回神时,他已不知身在何处。
墨观至努力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五感。片刻之后,他发现自己此时正仰面躺在某个移动的物体上。视线摇啊晃啊,黑沉沉的天空整个压下来。他难受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身体总算积攒了些许力气,慢慢地、挣扎着坐了起来。
初时,墨观至还以为自己仍旧坐在小白蛇背上,飘荡在不见尽头的血河。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眼前是一片苍茫,枯黄的杂草零星散落在深褐色的沙地里。走近了,会发现脚下的这片土地干涸已久,如同冬日久不滋润的皮肤,皲裂成深深浅浅、不规则的块状。
明明应该是极其陌生的场景,不知为何,却透着一股令墨观至莫名熟悉的味道。
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刮来,刺骨难耐,萧瑟肃杀,声如鬼泣。这风和这片大地一样干燥,打在他的脸上,就像是要将他皮肤里的所剩不多的水分、乃至血液尽数吸干。
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墨观至就感觉到自己脸上迅速增添了几道细小的裂痕。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喉间干涩难捱,嘴唇同样干燥得像是随时要四分五裂。他本能地想要舔一舔嘴唇,又理智地克制住欲望。在这样的环境里舔嘴唇,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让他干裂的嘴唇越来越严重。
同时,腹中传来隐隐的灼烧感,迫使他做出吞咽的动作,却因喉间干涩,喉头滚动数下,如吞刀片,疼得他眉头紧蹙。
奇怪的是,有幸身为现代人,墨观至从未经历过如此深刻的饥渴状态,然而此时这难耐的痛楚却并不陌生。他感知到的所有痛觉像是蒙着一层纱,朦朦胧胧,并不清晰,强度足以忍受,大概是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对此习以为常,早已麻木。墨观至不由苦中作乐地想着,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哞——
随着一声低沉短促的声响,身下传来微妙的震感。驮着他行走的生物显然感知到背上人的动作,突兀地发出动静试图呼唤他,却明显有气无力。
墨观至用力眨眨眼,这才确认自己正坐在一头老黄牛的背上。视线顺着胸膛往下打量自身,他看见自己身着褴褛,四肢枯瘦,竟是一副小牧童的模样。他抬起一只手认真打量,发现自己的胳膊细到不可思议,仿佛一折就会断,看模样不过才五六岁,但鉴于这副身体所处的窘迫环境,实际年龄恐怕会大一些。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又是幻境吗?
墨观至想起之前在蜃制造的咸鱼侠幻境内的经历,渐渐稳定心绪,打算先按兵不动。
那老黄牛显然和墨观至十分熟稔,见背上的小童并无异样,招呼一声后又继续沉默地往前赶路。
墨观至轻轻抚摸黄牛的后背,只觉手心下的身躯硌人得很。那老牛毛发稀疏瘦骨嶙峋,像是上了年纪,又像是营养不良。墨观至安抚地拍了拍老黄牛的脑袋,示意它停下来。
老黄牛很是通人性,听话地止住脚步。它哆嗦着屈起四肢,俯首,将小牧童送下背。只是这小小的一个动作,就叫它气喘吁吁,眼见着就快背过气去,再也无力站起身来。
老黄牛仰头长啼一声,平静地看向小牧童,黑黝黝的大眼珠里竟盛满泪水,似是在作无声的告别。
墨观至鼻头一酸,原本干涩的眼眶竟然滚落下一刻泪珠。他张开双臂,同样瘦削的小小身体用力搂住老黄牛的脖颈。
“你且在此地等我,我去给你找能吃的草来。你一定要等着我。”
老黄牛想要回应他,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最终只能小幅度地侧过脑袋,极其轻缓地碰了碰小牧童的肩背。
墨观至安抚好老黄牛,努力爬起来。他顾不得浑身的污泥,只拿胳膊擦了擦眼睛,踉踉跄跄地往更远的边界走去。
不知不觉间,墨观至已经融入到小牧童的角色里。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选在这么一片荒地上放牛,心里头只剩下无论如何要救下老黄牛的念头。
瘦小的牧童走啊走,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去。身后的老黄牛无言的为他送别,由模糊的色块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小牧童仍旧没有停下脚步。他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要走向何方。
前方越来越暗,逐渐看不见任何光线。太阳不知落到了何处,世界好像就此陷入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小牧童就这样一路走着,走啊走,直到脚下传来异样的触感。
湿润的、流动的、源源不断的,像是……水。
小牧童混沌的脑袋还无法思考,双腿出于惯性往前又趿拉了几步才停了下来。
蓦地,他胸中生出澎湃的狂喜,瞬间将他淹没。他小小的身躯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活似一个疯子。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匍匐在地,哆嗦着、扭动着,颤巍巍地想要掬起一捧水。
然而双手接触到液体的那一瞬间,小牧童就意识到不对。
自手心流淌而下的确实是水,却是暗红的、粘稠的、温热的,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血腥气。
先前因体力透支而模糊的视线终于再次变得清晰,小牧童努力凝神去看手心里的水,在下意识抻长脖颈想要去吮吸那些液体前,莫名的恐惧迫使他抑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随之,混着热意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一股难以抵挡的恶心感涌上喉间,他捂着嘴干哕了一声,挣扎着往后爬了几步。
就在这时,小牧童感受到一道冰凉的视线正看着自己。那视线不知从何而来,只觉铺天盖地,将他牢牢笼罩其中。他像是被世间最冷酷无情的猎手盯上的猎物一般,在巨大的生命危机面前,吓得无法动弹。
那视线冷冷地注视着小小的人类牧童,不带一丝温度和情感,就像自然本身。
又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间,又或者世间已是沧海桑田,那道视线终于从小牧童身上挪开。小牧童再次活了过来,深深喘了一口气。他僵硬的四肢解冻,逐渐又有了些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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