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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华灯骤亮,焰火逐天,爆竹声声。夜幕下的小镇再次沸腾了。
凤尧瞪圆眼睛。
原本单调的黑白配色被灯火驱散,无数色彩争先恐后淌入她的眼帘,鲜艳得近乎刺眼。凤尧仿佛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竟然拥有如此之多的颜色,几乎是不知所措地看向身旁的猫猫头。
好吧,猫猫头依旧是黑色的,在五彩斑斓中黑得耀眼。
凤尧莫名松了一口气,在躁动的奏乐声中笑着捂住耳朵。受快乐的氛围感染,她兴致勃勃地加入庆贺的队伍,被人潮裹挟着往前涌去。
人群熙熙攘攘,叽叽喳喳,如流沙逐渐汇聚于小镇的圆心,像是奔赴一场盛大的庆典。
凤尧跟着手舞足蹈、欢呼大笑。一扭头,不禁笑出声。
很明显,猫猫头并不享受。鸟人们看来也受爱薅猫毛的天性驱使。不时有奇形怪状的鸟喙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你啄一口我叼一下,毫不留情地从猫猫头上揪起一撮毛,直把猫脑壳砸得嗡嗡作响,东倒西歪。一时间,鸟头攒动,代表猫毛的黑色短线如柳絮乱飞。
凤尧感同身受地龇牙咧嘴,一边怜爱地抚摸自己光秃秃的咸鱼脑壳,一边对仙人投以同情的目光。
猫猫头喉咙呼噜作响,烦躁地压下耳朵,眼刀变得更加锋利。忽然,他一个灵巧的扭身,起跳飞跃,同时抽出腰间的鱼头骨长鞭。伴随噼啪一声脆响,鞭梢飕飕挥去,生生从乌泱乌泱的人群中劈开一条路。
猫猫头满意收势,足尖点地轻巧落下。只见他披风翻飞,身姿敏捷地顺着刚开辟的通道一溜烟跑远,转瞬就消失无踪。凤尧见状,连忙跟上。
一猫一鱼突出重围,视野豁然开朗,就听耳畔传来阵阵擂鼓,一台好戏正待上场。
第52章堕龙喵喵喵
小镇广场中心同样张灯结彩,彩棚夹道。正圆心处搭着一座华美的大戏棚,比周围的彩棚更高更大更奢绮。
戏棚外设露台,露台上摆着一排古色古香的木架,看起来像摆放编钟的排架,只是上头悬挂的并不是青铜编钟,而是一只一只的……小鸟?
凤尧定睛看了一会儿,震惊地发现这些小鸟居然都是活的。
红的、蓝的、黄的,长尾的、短小的、毛茸茸的,全都圆润可爱,目露精光,神气十足。它们就像一颗一颗小小的音符,在木架上来回跳跃,时不时扑棱翅膀、梳理羽毛,一副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的模样。——显然,这群小鸟就是本场庆典的现场乐队了。
一只圆溜溜的蓝色小肥啾跳出队伍,似乎是领唱。它显然十分自豪,挺起毛烘烘的胸膛,趾高气昂地睥睨四方,一仰脖子——呃,它没有脖子,——一仰脑袋,小嘴一张,吐出一连串清脆嘹喨的啾啾声。
这一声,犹如号角吹响。其余小鸟不再东张西望,迅速排列齐整。它们张嘴跟上领唱的旋律,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五颜六色的尾巴一翘一翘,唱得全身都在用力。编钟架顿时变成活动的乐谱。
明明只是一群小鸟,却各个身怀绝技,能发出千变万化的声音,叮叮咚咚的扬琴,高山流水的古筝,婉转低沉的琵琶……甚至还有密集激昂的锣鼓。它们配合默契,倾情演出,堪比世界水准的民乐团。
凤尧喃喃自语道:“好他妈可爱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鸟。要是能养一只,每天拍整活儿视频,估计就能养活我了。”
猫猫头闻言嗤笑一声,冷酷地说道:“是不好吃的鸟。”
嗯?
凤尧诧异,转而又了然。想来在猫猫头的眼中,鸟类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品种”:好吃的,不好吃的。
可惜,她估计是过不上靠神奇小鸟养活的咸鱼日子了。不过,凤尧纳闷,在鸟人的世界里,这些真正的小鸟是属于动物、宠物还是幼崽呢?小鸟乐团公开演出,是算雇佣童工还是动物表演?
在鸟儿们的悦耳歌声中,原本嘈杂喧闹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他们抻长脖子,听得全神贯注。
一曲终了,小鸟乐团的声音渐弱,圆心处忽地传来汩汩水声。凤尧定睛一看,却见彩棚前的地面凭空冒出一个泉眼。清澈的泉水汩汩涌出,几乎是眨眼间,积蓄成一个半人高的巨大水池。明明没有围挡,水却能流动自如而不散,乍看之下,好似一汪空中湖泊。
正此时,彩棚中门大开,驶出一艘扎满彩绸绢花的乐船。船身两头尖尖,酷似月牙。船头的尖尖上盘腿坐着一个提线木偶模样的傀儡人,身着白衣,脸上戴着黑色的笑脸面具,手执鱼竿,正悠然垂钓;船尾则站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傀儡人,身着黑衣,面戴白色的哭脸面具,手握船橹。
哭脸傀儡人动作僵硬地摇着橹,吱吱呀呀,乐船绕戏棚游了一圈,最后缓缓滑入湖泊中心,停了下来。
一轮明月穿云而出,银白的月辉洒向大地,潾潾波光如星子铺满湖面。
月精如聚光灯照亮乐船,船只细节一览无遗。凤尧这才发现,乐船的船身密布整齐的纹路,就像覆盖了一层细密的鱼鳞,不知为何,看起来竟有几分类似猫猫头腰间的长鞭。
这一微妙的巧合只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凤尧还来不及抓住,忽地心头一颤,一股莫名的违和感涌上心头。借着月光,她仔仔细细打量那艘乐船,越看越心惊。
看似花团锦簇的华丽乐船,竟是纸扎的!
凉意窜上脊背,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下意识地往猫猫头身边缩了缩。猫猫头却似毫无所觉,捧着圆鼓鼓的大脑袋,眯着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此时,小鸟乐团再次引吭高歌,富有节奏的鼓点敲打着观众们的耳膜,也适时驱散了凤尧身上的阴冷感。她立即将那些古怪的念头抛诸脑后,被表演俘获了全部心神。
锣鼓点由缓到急,化作狂风骤雨,带着撕裂人心的力量,将气氛烘托到极致。恍惚间,凤尧只觉得有一根丝线栓住她的喉咙,将她高高提起,收紧,愈来愈紧。
就在她濒临窒息之时,鼓点戛然而止。
场内瞬间落针可闻。观众们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凤尧同样如此,心脏明明在砰砰急跳,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周遭安静得令她耳朵发疼。
蓦地,锵锵锵,又是三声锣响,好戏登台。
乐船上轻微地晃动两下,柔柔的水波向外层层推去,水雾升腾,缥缥眇缈。小蓬的卷帘缓缓升起,露出一位美人的曼妙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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