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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道:“吾已去信道祖说明,道祖并不反对。”
他与道祖交流过,本可自行其是,但专程与白帝城道修说明,是极有君子之礼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没人反对。
三日后,宜登高。
圣人登白帝塔前,屏退无关人等,先焚香祝祷,三祭拜。
“师尊为何登塔?”风飘凌看着他的背影。
“问天意。”谢衍将线香插在香炉里。
他并未回头,语气平和,带着些循循善诱,“你等在白帝城中,难道未曾见到异常?”
“……香客很多?”沈游之道。
殷无极眉头深锁,似乎有些忧悒,他的赤眸迷蒙片刻,视线落在谢衍的背后,道:“祂的影响,变强了。”
“疫病。”殷无极道,“这大抵也是一种灾祸的先兆。”
谢衍转身看他,视线胶着片刻,颔首道:“陛下所说不错。过一阵,天边如有异象,还请陛下替吾观测。”
白帝塔虽危机重重,殷无极却不认为会难住谢衍,所以神色是最淡然的。
他先垂起眼眸,看着恹恹,却弯唇道:“如果圣人呼救,本座勉为其难入塔,搭救圣人去。”
谢衍见他披着一袭华袍,玄色大氅逶地,似是因为重伤未愈,脸上缺少血色。
殷无极却还不服输,顶着和他叫板,“圣人号称‘天问先生’,可别问着问着,把自己绕进去了。天之言,不足听。天之意,不可问。圣人牢记。”
“知道了,别崖若在塔下,见到不同寻常的轨迹,记得画给我看。”谢衍与他寥寥数语,旁人却是插不上话的,甚至不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报酬?”帝尊又与他矫情两句,撩起眼眸,懒懒地勾他一勾。
见谢衍当真欲开口,他又莞尔,以指尖抵住唇,“玩笑之语,如此举手之劳,本座还不至于和圣人过不去。”
谢衍的几句嘱咐,皆是给了帝尊,说罢便转身踏入白帝塔内,身影融入封印之中。
塔中三千年未有生人进入,沉寂多年的邪祟被灵气一冲,好似从沉睡中活过来,发出异常的吼声。
三相的脸色苍白,殷无极却八风不动,道:“慌什么,以圣人的能耐,里头的都是杂碎。”
说罢,他飘飘然飞上白帝塔相对的山崖边,玄袍广袖,立于流云之上,视线与塔顶齐平。
白帝塔是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只有从塔底往上走,从外部是无法接近的。
殷无极在此盘膝而坐,日升与月落都在他身侧。
“听到圣人所说了吗?疫病该如何处理?”
殷无极从白帝庙得到线索时,就随意放出些神识,探查过白帝城中的疫病。
三相跟在他身后,面面相觑,“我们入城时,明明白帝城一切正常……”
“修真者无灾无病,可是凡人呢?疫病初发之时,城中反应迟钝,或与风寒混淆,才影响不大。圣人已发觉此事不对,自然要灭于萌芽之际。”
殷无极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圣人东巡,本就是四处救火。在灾厄还未扩大之时,将其消灭于摇篮里,一向是他的惯常做法。很多事情,唯有走到此地,目之所及,才能真正看见,而不是靠一纸文书。”
“仙门如此风平浪静,谢云霁到底有多么鞠躬尽瘁,你们难道不知?”
殷无极盘膝而坐,微微仰望东方天际,瞳孔中映出了一道天的裂隙。
旁人看不见,唯有圣人与尊者境界才能接触到的,大道的真意。
“他已经登上塔顶,启动了日晷。”殷无极道,“只用了一个时辰,谢云霁果然很强啊。”
“……不过,他到底想问什么,非得大费周章用这座天道日晷。寻常问题,他自己起卦不就好了吗?”
站在白帝塔顶端的谢衍,看着光芒落在日晷之上。
他虽然从心魔之城中走出,但是他深埋的疑问,终究还是在他心上留下深深的刻痕,教他时时不能释怀。
谢衍白衣临风,走到白帝塔的最边缘,看向天穹的裂隙,问道:“……此间世界之出路,究竟在哪里?”
这样满世界的救火,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千年又近了,他始终有力不从心的一日。
他维持着仙门的盛世,如同小心地维护一座琉璃的造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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