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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行握着他的肩,脑子几乎空白。
殷无极仗着没人算的出他的寿元,对他笑意盈盈,对此避而不谈。谢景行反复去问,他也只说些真真假假的暧昧话。
这一次失控之中,他终于发了疯,吐出些许蛛丝马迹。
真话太残酷,竟然会瞬间击穿谢景行所有防线。
“说清楚,什么叫将死之人?”就算是圣人再沉静慈悲,也快被他逼疯了。
谢景行那风流雅致的容貌,竟是有了几分堕天时的铮然怒色:“殷别崖,你敢死?我没允许,你敢——”
“我怎么不敢?”殷无极眸中血色滔滔,尽是渡不尽的业。他冷笑,“我早就该死了,你不该救我。”
“混账东西。”
谢景行最恨殷无极这副自毁模样,拎起他的衣襟,把他往身前一拽。
暴戾的帝君抬起绯眸,侧脸覆满了赤色魔纹,那是心魔失控的证明。他讽刺一笑,竟是捏住谢景行的下颌,迫他偏头。
这个角度,足以看到他的修长脖颈与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殷无极长袖一揽,把谢景行整个人纳入怀中。随即,帝尊低下头,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颈。
很快,他在唇舌间尝到了血的滋味。
谢景行神情冰冷,竟是半点不避,伸手把窝在他颈间,几乎要吞了他的大魔,重新按回自己的肩上。鲜血淋漓。
以身饲魔多年,圣人早就有舍了一身血肉的觉悟,这点伤势又算什么。
殷无极舔去嘴角的血,极尽戾气,笑道:“你不躲?”
谢景行眸似寒星,冷声斥道:“别崖,你发什么疯?”
殷无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近乎悲慨,大笑道:“谢云霁,你知道吗?你救下的,根本就不是个人,只是个披着人皮的魔。”
“你想渡的那个殷别崖,从来就不是你的好徒弟,不值得你去渡!”他面容魔魅,笑的几近狰狞。
“……”
尽毁的妖塔之下,是荒草,是废墟,是累累的白骨。
殷无极笑着旋身,衣袂飘飞,他又垂衣敛袖,执学子礼,在白衣圣贤的面前端正跪下。
这世上,魔道帝君不跪天地,只跪一人。
谢云霁,是他的圣贤,亦是他的师友。
他扬声道:“魔道帝君殷无极,十恶不赦,其罪当诛。故而求圣人秉公,一剑杀之,为天下人除魔!”
暴烈魔气在血脉之中逆流,刀刃一样撕过他的躯体。皮肤上割裂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下一刻又被修复。
玄袍遮掩住他的伤口,血腥气却弥散开来。
谢景行看见,他玄色广袖中盈着的、逐一渗入废墟土壤的,全是惨淡鲜血。
殷无极跪在他面前,向天地亲师,一字一句地陈述自己的罪状,仿佛在为自己一生批注。
却是,句句带血!
“他辜负师友深恩,叛出师门,投向魔道,害你千年心血付诸东流!”
“他对你有悖德肮脏的情欲,他迫你与他师徒不伦,仙魔私通,连累你一世清名。甚至,他放纵声色,妄图勾引你,破你大道,以满足其卑劣欲望……”
“他登临帝位,恣睢狂妄,为你最大死敌宿仇,甚至掀起仙魔大战,连累生灵涂炭——”
“他杀人盛野,脚下亡灵鬼哭,罪业累累,为古往今来第一祸世魔君,活该下九幽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殷无极说的快意,好像这些罪已经在他心中藏了千年,今日终有机会在圣人面前痛陈,得一个审判,也得一个结果。
“够了,给我起来!”谢景行听不下去,一俯身,就要去把他的徒弟从废墟残垣中拉起来。
他却见殷无极广袖玄袍,竟如朝圣学子,在他面前拂袖振衣,一顿首。
他这般疯魔,谢景行却疼极了他,怎舍得他的额触及地面,折他半分君王骨。
但是,当谢景行将徒弟捞进怀里时,却蓦然惊觉,殷无极这具身躯已经冰凉太多。
一束持续照耀世间五百年的火,快要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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