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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汤碧绿,水汽氤氲。他捋起广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让叶轻舟或者宋澜来,与我对话,你还不够格。”
语惊四座。
叶轻舟,长清宗执剑长老,渡劫后期,道门剑神。
宋澜,长清宗掌门,半步圣人,当今的正道之首,仙门第一人。
王陵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在他看到谢景行平淡的神情,与他怎么看怎么低微的修为时,勃然大怒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直呼宋宗主与叶师叔祖名讳!你难道就不怕——”
“我怕什么,你都敢编排圣人与魔君,怎么,我便不能直呼他们姓名?”谢景行似笑非笑,“道门,就如此尊贵,我说不得”
这世上,又哪有圣人谢衍说不得的人物?
“罢了,今日没心情与你计较。”谢景行支着侧脸,轻轻咳嗽一声,却似乎连他的脸都懒得看,阖目,“退下吧。”
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宛如打发一只蝼蚁。
旁观的儒道弟子们早就看不惯道门趾高气昂,见谢景行把谱给摆了回去,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时间,那势大欺人的道门管事,反倒成了丑角。
云梦城不禁斗法,王陵被他三言两语羞辱一番,自觉丢了大面子,怒不可遏,竟是一扬拂尘,真的动手了。
“还以为儒宗是仙门第一宗呢,区区一个破落户,还敢对我长清宗不敬!你怎么敢!”
清气外溢,拂尘无风自动,道士身上的阴阳八卦图隐隐流光。
见有人斗法,各宗弟子很快散开,或是避开大堂,或是倚着二楼的栏杆,或从窗口探出头来,熟练地找到了最佳的观赏位置。
这场斗法,长清宗对儒宗,值得一看!
那一曲凤歌引动圣人遗笔的谢景行,早就被各家列入了观察对象,能够看到他的真实水平,绝对不亏。
王陵站起身,左手迅速捏了一个三清诀,右手拂尘如电光,光芒朔朔。两道法诀化为一束凌厉的光,向着谢景行袭去。
三清诀隐在拂尘之下,光芒暗淡,近乎偷袭。明眼人看去,无不觉得阴狠。
谢景行连腰间悬着的玉笛都懒得取出,只是微微振衣,独坐一方天地。
他微微抬手,指向王陵的方向,唇瓣轻启,蕴含无穷剑意,吟道:“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剑阵起,龙腾凤鸣!
剑意如苍龙摆尾,凛冽而无形的剑光高悬空中。那呈现惊雷之势的拂尘,被剑意横扫,光芒霎时暗淡。
“这谢景行,竟不是乐修,而是个剑修!”
“可他没有剑。”有人惊疑不定,向楼下看去,失声道,“这是剑意化形!他才金丹,怎能以剑意化剑阵?”
剑意化形,便是剑修的天堑。能在区区金丹期摆出剑阵,堪称天纵奇才,无论在什么宗门都是宝贝。
谢景行连剑诀也未结,稳坐于骤然升腾的剑阵之中,面对旁人赞叹或是惊惧的神色,他漆黑的眼眸不动任何情绪。
道门能与他坐而清谈的,唯有道祖。值得他交游的,也都是道家的诸位隐世真人。
而道祖的两个弟子,宋澜与叶轻舟,只是堪堪有向他执晚辈礼的资格,甚至当年二者成名时,还要来他座前拜谢圣人指教。
而这个斗法都不惜偷袭的卑劣之徒,哪里值得圣人一顾?
只有身在剑阵之中的王陵,才能明白那一刹那的惊恐。那种浩瀚如山海的剑意,如天堑的差距,让他差点跪倒在地。
可他随即意识到,若在此众目睽睽下,以元婴修为输给金丹,给长清宗丢了面子,不但失了名声,断了前途,还有可能被赶出宗门。
王陵被压得半跪在木屑尘灰之中,双手还在颤抖,他看着自己从中间断裂的拂尘,恶狠狠地咬了牙,目眦欲裂:“老子和你拼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双手合拢,摆出八卦形状。
阴阳相生,黑白勾连,汹涌的灵力在八卦图中聚集,凝成一线,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对方轰为齑粉。
法家首徒韩黎握住栏杆,心里紧了紧,道:“那是道门的八卦天极!好狠的杀招,若是中了,怕是要有性命之忧!”
见谢景行不动,韩黎以为他年轻骄傲,自恃剑阵厉害就托大,不知其中危险,暗自凝聚灵力,打算救他一命。
心宗封原与理宗张世谦对视一眼,默契掏出法宝,显然是打算出手相助。
毕竟,宗主曾经耳提面命地叮嘱他们:“若是儒门那唤名谢景行的弟子遇险,必须要救,不惜一切代价!”
可就在他们出手前,谢景行放下茶盏,振衣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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