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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感在刺激下积蓄为海潮,一浪高过一浪,扑向海岸漆黑的礁石,击打出无数泡沫。苏青瑶支撑不住,弯下腰,伏在他胸口。四肢百骸顿时化为水流,淌出来,一股接一股地涌出,从她这里流到了他那里,顺着尾骨一路传到后颈。徐志怀低喘两声,紧蹙着眉,冷不然抽出,叫海沫飞溅。
下一秒,海波回转。
他两手擒住她的脚踝,面对面推倒了她。
腿弯曲着翻上,膝盖快要顶到心口,压得苏青瑶近乎无法呼吸。她启唇,正欲抗议,他就以这样的姿势重新进去,一下捣入最里,又一下退到最外。
如此反复,苏青瑶本就碎裂的神志,似被药杵细细研磨,成了粉末。她蜷起脚趾,想在粉屑里归拢出一个形状,于是越收越紧,身体紧到一个地步,小腹抽搐,突然锢住了他。徐志怀头皮发麻,被迫悬停。他强忍快感,抚摸她的脸,叫她放松、放松……苏青瑶听不清,反握住他伸来的右手,脸贴在掌心。有一瞬的疼痛闪过,她的四肢缓缓放软,潮水彻底失控。徐志怀背脊一僵,良久,才渐渐松弛。被海浪掀翻那般,他搂着她躺在地毯。
少顷,浪潮褪去,礁石间泻出海浪拍打出的白沫,多到礁石微微发白。
这次是真倦了。
徐志怀翻身,抱住她,抚摸她赤裸的后背。
苏青瑶吸一吸鼻子,脸偎着他的颈窝,干燥的、有一丝灼烧的香气,是烟草,还有皮革、檀香,一丝金丝枣和蜂蜜混杂的味道。
她不知道这是否是正确的决定,毕竟没人能预料未来。时代的变化是如此激烈,几乎每次转弯,都会带来常人无法承受的震荡。但这也是抉择的美妙之处,永远在选择道路,永远在承担代价。
不知多久过去,他说:“雨停了。”
苏青瑶闻言,侧耳仔细辨听,果然只有一两声雨珠从屋檐掉落,断断续续。紧接着,气味从声音背后走出来,身边的一切闻起来都显得格外浓郁,尤其是性爱过后肌肤的气味,沉甸甸地积在床褥,很闷。
她抖开皱得不成样的晨袍,披上,走到窗边,想开窗透透气。
推开,木框缝里的积水门帘似的落下去,不慎蹭过,弄得小臂满是水。苏青瑶愣了下,举起胳膊。不等她四处找毛巾去擦,徐志怀也走过来,用手替她捋了一把。他手横到窗外,甩去水珠,换来的却是她娇嗔的埋怨:“你怎么一点也不讲究。”别别扭扭的表情,惹得他忍不住亲她的脸蛋。
“我去拿毛巾。”亲完,他借着珐琅台灯微弱的黄晕,去到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
苏青瑶接过,坐回窄床,擦脸、擦手、擦腿,连指窝也擦净。
徐志怀则坐到她身旁,虚虚地握住手腕,又顺着腕骨滑到手上,握住。手牵着手,手指在指缝穿梭,苏青瑶低头看着,想起小时候跟女同学编发绳,一人拿着一根毛线,富有节奏感地将它们缠在一块儿,恰如此刻,肌肤紧贴,恋恋的。
她躺上床,潮湿的夜风吹进来,挤得玻璃窗咯吱咯吱得呻吟,然后扑粉一样,拍在脸上。苏青瑶空出一只手,拨开乱发,转头望了眼窗户。住在公寓上层,颇有独上高楼的滋味,面对因暴雨而褪色的青山,便是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苏青瑶心中一悸,惆怅的滋味冷不然翻上来。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启唇:“志怀。”
“嗯。”
“我,”她慢慢地蹙起眉,“我……”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徐志怀道,“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没关系吗?”
徐志怀笑笑:“只要尽量别超过八年,那太久。”
苏青瑶随着他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又慢慢凋敝,沉默了下来。好在这次并未持续太久,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我其实没能坐上政府撤离的渡轮……船太少,人太多,战火来得太快,一天一个样……根本安排不上……所以我是一直到快要沦陷,才和一位与大部队失联的军官结伴,乘汽船从长江逃走的。”
徐志怀握她的手发紧。
“我们夜里坐船,漂到铜陵,那是个小城,没碰到日本兵。之后弃船去九江,然后坐火车从南昌中转,抵达汉口。”苏青瑶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接下去说。“上海沦陷后,《申报》搬到汉口,我去那里应聘了编辑。后来上海局势稳定了一些,《申报》打算搬回去。但那毕竟是沦陷地,我想了想,还是要走的。”
“然后就去了重庆。”徐志怀接话。
苏青瑶点点头,苦笑着说:“我在重庆遇到了金女大的舍友,她收留了我。她的哥哥有次去市政府办事,遇到了你,我这才知道你人在重庆……当时有个慈善宴会,他们说你会去,我也就跟着一起去了,然后看见你和一位小姐在一起。”
讲到这里,徐志怀有了印象,连忙解释:“她叫谢诗韵,是我从前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的女友。”
苏青瑶黯淡地笑了笑,道:“我本想等你们谈完话,再去见你的,但意外撞到了中统的那帮人……杀贺医生的那帮人……你知道,当年那桩案子牵扯很广……所以,所以那晚我就走了,紧跟着生了一场大病。”
讲着,突然停下来,不知如何说下去。
徐志怀托起她的手,送到唇边怜惜地吻着。
苏青瑶翻过手腕,指尖触到下巴,上移,转而由她抚摸起他的面庞。
“病好后,我有想过再去找你,报一声平安。但又觉得实在没必要。我们已经离婚多年……我不想面对你,不想面对曾经那些事,更不想被人用鄙夷的眼光看着,觉得与其这样纠缠,不如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当时金女大搬迁到成都,我就去成都请求吴校长帮忙。她与另一位文学院的教授,联名为我写了推荐信,推荐我去西南联大。于是我就乘火车去了昆明。”她长叹。“我不知道你在找我。”
徐志怀静静听完,又去牵她的手。
分别十余载,再没什么比十指相扣更加亲切。
良久的沉默后,他平静地开口:“瑶,这么多年,我不断地在懊悔一件事……就是你我夫妻四载,我竟然从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你。”
苏青瑶听了,一时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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