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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肺腑（第2页）

“那不行，人已经绑回来了，”晋竹影指着两个肉票，“北疆之行，成败在此一举。”

黎江见晋竹影说不通，转过头去看陆风怜，这位开尊口解释道：“骗成了最好，没骗成的话晋竹影可以问话，有问必答。”

此言一出，黎江反而心里有点落底，转头去琢磨自己为做天师弄的行头。一炷香之后，提出想法：用从北狄天师这学来的催眠术，配合藏锋阁的迷药。先让刺史昏迷，再把他叫醒，让他以为自己像北狄传说中在梦里被神灵审判，诱他说真话。

“大概是像七皇子谋反时弄的琉璃梦那种东西，”黎江解释道，“横舟和焦长老研究过，说一分迷药加九分葡萄酒可以达成差不多效果，就是进则昏迷退则苏醒，难以把握。”

“就这么办。”晋竹影双手合起，回头向周贲和辛弃甜甜一笑。

此时，刺史卧房，门终于传来吱噶一声，无论是善是恶，忙碌一天的刺史准备就寝，丝毫不觉有六双眼睛正从这房间的各个角落盯着他。但门合上半晌刺史都没有熄灯，晋竹影所在的角度只能看到刺史的衣角，正准备换个角度继续看时，突然房间内传出了声音。

“今儿个咋这么冷，明明炉子烧得挺旺。”是刺史嘟囔的声音，而后房间里传来柜门打开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被刺史从柜子里搬出来，然后哐啷一声重重搁在地上。

晋竹影所在此时已然完全看不见刺史身影，而周贲和辛弃在房间内灯光的映照下，神情陡然变得狰狞，晋竹影心中一紧，正想向那边挪去查看情况，又听见刺史的声音，赶忙停止动作。

“我又来给你们磕头了，各位英灵，在下每天给你们磕几个头，如今也快十年，你们到地狱就快点忘了这一世的因果，早点轮回去吧，如果非要在下面等着报仇，也体谅我都是在三皇子的逼迫下无奈为之啊。”

而后是咚咚咚的声音，间隔均匀，两声的间隔正好够一个人跪着磕下头去再直起身来。

辛弃和周贲这才了然，为什么刺史摘下官帽时额头侧面总有一块青紫，他们本以为是胎记，没料到竟是十年来每日磕头形成的瘀斑。而偌大个刺史府，整个三进后院到了晚上竟一个下人都没有，原来都是被刺史撵走了方便自己半夜忏悔。

房间内的自白继续传来：“我昨天去找辛弃，说北狄认罪，那傻子信了。我顺路去找洛城外的天师……以为他是辛弃找来搞我的，没想到还真有点东西，那几句话说到我心里去……但他天师本领高强勘破生死，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从京城被发配过来，天高皇帝远，又在三皇子手下，我容易吗？我有的选吗？什么河水可以不选择污浊的支流？呵，笑话！哪条大江大河没有污浊的支流？他高高在上，根本不懂我们凡间众生的辛苦。”

屋顶上几人屏息，晋竹影无心去分辨刺史所言是否荒谬，只道就刺史这么说下去，估计不用黎江给他灌药了。他正想着，刺史的话题突然回到最初：“前辈英灵啊，还有孩子们，你们真别怪我，我没有办法。况且，况且三皇子不是把北疆搞得很好嘛，现在北狄跟我们也亲热，都不打仗，就当用你们的命换父母的命……你们实在放不下，在下面等等结果也行，等三皇子在京城赢了，北疆就彻底消停了，到时候我告老还乡，每天给你们烧纸磕头，你们就快点转生去吧。”

周贲和辛弃身体不能动，脖子直挺挺地盯着房里看，目眦欲裂。晋竹影虽然看不到景象，但也料想得到刺史是给他害过的人搞了个牌位藏起来，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敢来偷偷表达他心底的不忠和恐惧。

挪动重物的声音消失了，柜门的声音再次响起，房间暗下去，仅留微微的油灯亮着，一切无声无息，屋顶上四人不敢动作，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终于听到刺史的鼾声响起。

突然，房间内传出一声清脆的铃铛，立刻抓住人涣散的神经。

“叮——”

于此同时，早隐藏于房间暗处的陆风怜迅速点了刺史穴道，令其在睡梦中不自觉张口，把刚刚配好的迷药尽数灌进他口中，而后再次隐身于黑暗之中。

刺史口刚合上，第二声铃铛响起，悠长细腻，像春天的柳絮般防不住地往人耳朵里钻。

“叮——”

紧随其后响起的，是黎江，不，是带着傩面的天师黎江低沉的声音：“青天鉴是非，群山称罪骨，明月照灵台。”

“叮——”

第三声铃铛响起，不知为何，在屋顶上听着这一切的晋竹影，明知道被灌了迷药的是刺史，明知道这带着傩面的天师是黎江假扮的，却感觉清脆的铃声如洪钟大吕般震颤，好似即将冲破天迹的诘问。

“神鬼共审，心狱难逃，罪臣王氏，快快醒来！”

一声令下，北疆刺史张开了眼睛，目无焦距，眼神直愣。

昏暗中，他看到北狄的神使站在他眼前，像自己在画册中见过的那样高大庄严，浑身散发着柔和但不容忤逆的光芒，声音好似龙吟从天边涤荡开来。傩面后的眼睛晶亮有神，怒目与慈眉在瞬间变幻万千，好似看透自己内心一切悔恨，又好似能宽宥他所有罪恶。

刺史郑重从榻上起身，面朝神使直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罪臣王氏，甘心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