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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德先生。”文书叫住了他。
老农停下来,转过身。
“你的马。”文书看了看那匹瘦马:“马也要征用。”
老农愣了一下。
“马也要征用?没有马,我怎么走?”
“你可以坐卡车,免费的,但马不能留,必须征用。”
老农看了看那匹马,马也看着他,大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他养了这匹马二十年了,它帮他耕过地,拉过车,驮过粮食。
它老了,瘦了,干不动了,就像他一样。
现在,连它也要走了。
他伸手摸了摸马的头,马的皮肤很粗糙,鬃毛很硬,耳朵在轻轻转动,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用头蹭着老农的手。
“走吧。”老农拍了拍马的脸,把缰绳递给文书。
文书接过缰绳,牵走了马。
马很温顺,走得很慢,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老农站在那里,看着马的背影,看着它被牵进了一个临时搭起来的马厩里。
大马厩里已经关了十几匹马,有的在吃草,有的在发呆。
老农转过身,向卡车走去。
他的腿有点瘸,走起路来一轻一重的。他爬上车厢,坐了下来。车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他村里的人,都认识,但没有说话。
卡车发动了,向西开去。
老农靠在车厢板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张收据,攥得很紧,纸都被汗水浸湿了。
1944年4月23日,中午,德波边境线,西普鲁士,渡口。
渡口挤满了人。
卡车,马车,自行车,徒步的行人,都在等着过河。河很宽,河水很急,渡船只有两条,一趟只能装几辆车和几十个人,岸上的人排着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一个军官站在渡口边上,拿着铁皮喇叭在喊。“不要挤!排队!老人和孩子先上!老人和孩子先上!”
没有人听他的,所有人都想先上船,所有人都怕苏联人追上来。
有人在推,有人在挤,有人在骂。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被挤倒了,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两个士兵冲过去,把女人和孩子从人群里拉出来,护送到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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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让开!”士兵们用身体挡住人群,把女人和孩子送上了船。
船开了。
船上的空间不大,人和行李挤在一起,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女人抱着孩子坐在船尾,孩子还在哭,女人哄着他。
东岸上还有很多人,还在排队,还在等。
船到了西岸,人们下船,上船,又开回东岸。
一趟又一趟,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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