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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白了大半,乱蓬蓬地支棱着,好几天没洗,胡子刮得很干净,是妻子昨天帮他刮的。
伸个懒腰,曼施坦因就犹如乡村随处可见的老头一样。
他走到鸡笼前,蹲下来,打开笼门,把手伸进去,从草窝里掏出两个鸡蛋。
鸡蛋还是温热的,握在手心里,像两枚还带着体温的小石头,他把鸡蛋放进上衣口袋里,又从旁边的木桶里舀了一瓢谷糠,倒进鸡笼的食槽里。两只母鸡立刻扑过来,啄得谷糠四处飞溅。
“爸爸。”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曼施坦因转过身。
大儿子吉罗站在门廊下,穿着一件褪了色的军绿色毛衣,毛衣的肘部打着补丁,是母亲用一块旧布缝上去的,针脚歪歪扭扭。
他左手拄着一根木棍,在战场上受伤后,他的右腿现在总是用不上力,只能拄着拐走,一瘸一瘸的,腿还因为没得到及时救治留下了很深的后遗症,但总比死了好,他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还是是弹片留下的。
“醒了?”曼施坦因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站起来:“腿疼不疼?”
“不疼,爸爸。”
吉罗拄着木棍走下石阶。他的动作很慢,每走一步,木棍都要在泥土里戳一下,找稳了才敢迈下一步。
“不疼,就是有点痒,医生说痒就是骨头在自愈。。”
曼施坦因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今天去地里,土豆该种了,你要是累了就歇着,别逞强,实在不行就让你姐姐和弟弟陪我去。”
吉罗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不用了爸爸,姐姐还得给人做手工活,弟弟还想着读书,况且我又不是第一次下地。去年秋天那几亩卷心菜,不都是我收的?”
“卷心菜是卷心菜,土豆是土豆。”曼施坦因松开他的胳膊:“卷心菜在地面上,弯腰就能摘。土豆在地底下,得挖,得刨,费力气。”
“那也总比在斯大林格勒附近挖战壕强。”吉罗说完,自己先笑了,那笑容很淡,在满是疤痕的脸上,显得有些苍凉。
曼施坦因也笑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灶房。
灶房里,妻子正在煮粥,锅是铁锅,黑漆漆的,锅底被柴火熏得黢黑,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和柴火烟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灶房里。她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脸上沾着灶灰。
“粥好了。了,你先吃,我给他们把饭装好。”
曼施坦因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粗陶碗,用木勺从锅里舀了一碗粥,端到堂屋的桌上。粥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小米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暖洋洋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顿时热乎了。他掰了半块黑面包,蘸着粥吃,面包是昨天烤的,外皮有点硬,但里面很软,嚼起来有一股麦子的甜味。
吉罗拄着拐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曼施坦因给他也舀了一碗粥,把剩下的半块面包推过去。“吃,多吃点,今天干活费力气。”
吉罗接着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妈,我臭弟弟呢,还没起来?”
“他昨晚睡得晚,在屋里看书呢,让他多睡会,亲爱的,今天别让他下地了,让他跟我去镇上买种子和一些面粉吧,帮我拎点东西。”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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