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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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盛明栩立在火光旁，看向身侧静立的池鸢，嗓音浸着月色的柔和：“这世间事事皆有定数，可唯独遇见你，处处透着意外。从前我困于深宅大院，所见不过四方天井，如今竟能日日伴月，赏尽京中权贵才得见的绝妙舞乐，这份恩义，我始终记在心里。”

他说这话时，眉眼间满是诚挚，分明是打心底里感激池鸢赠予他的这番别样光景。

池鸢垂眸望着脚边流转的萤火，淡淡回了一句，语调平浅，听不出半分波澜：“早前之事，你早已尽数报答过我，不必再挂在心上。”

篝火愈发明亮，成群萤火虫聚在二人身侧，振翅漾开莹莹绿光，头顶皓月无声垂落清光，将周遭一切衬得朦胧如梦。

片刻后盛明栩转身走远，不多时折返回来，掌心小心翼翼拢着一点微弱光亮。他缓缓摊开手，一只通体透亮的萤火虫停在他指尖，翅翼轻颤，萤火在月色里明明灭灭。

他抬眼望进池鸢沉静的眼眸，借着漫天月色，直白坦露藏了许久的心意，眼底翻涌着汹涌爱慕。

池鸢静静看着他掌心的流萤，心头毫无半分涟漪，只轻轻偏过头，语气凉薄又清醒：“该醒了。情爱大抵是世人最愚蠢的执念，我从不愿沾染。”

盛明栩指尖微微收紧，萤火虫受惊般振了振翅，他却不肯退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并非一时兴起，我想与你成亲，明媒正娶，相守一生。”

池鸢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悲凉与自知，缓缓道：“我配不上正妻之位，以我的出身身份，即便嫁入盛家，至多也只能做个侧妾，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云泥之别。”

“那我们私奔！”盛明栩脱口而出，急切地往前半步，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执拗，“抛下上京门第、家族束缚，寻一处无人识得我们的小镇，安稳度日，再也不分高低贵贱。”

池鸢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无边月色，满是看透世事的倦怠：“我们逃不掉的。只要这尊卑有序的世道一日不变，你我注定不会有圆满结局。从前在上京，我亲眼见过一位挚友，她与世家公子两情相悦，满心期许，可终究抵不过门第差距。情爱未曾托举她，反倒磨去她所有骨气，令她变得懦弱胆怯，最后一步步坠入深渊，再无回头之路。”

说罢，池鸢敛了心神，不愿再继续这场虚妄的闲谈，转身便要迈步离开。

身后盛明栩猛地出声挽留，声音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滚烫赤诚：“我会向你证明，情爱从不是拖累人的枷锁，它能渡人，能救人。若是前路注定坎坷，我也甘愿同你一道沉沦，绝不放手。”

一夜月色流转，流萤散尽，待到第二日天光微亮，盛明栩不顾旁人眼光，径直去往池鸢栖身的梅楼。

木门紧闭，他抬手一下下轻叩门板，节奏沉稳，丝毫不见退缩。

门扉向内拉开一条缝隙，池鸢见来人是他，心头骤然一紧，连忙左右扫视一圈，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焦灼：“你怎敢直接来此处？梅楼往来之人鱼龙混杂，遍布各方耳目，若是被盛家之人撞见，后患无穷。”

盛明栩却丝毫不在意周遭风险，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装订精致的书册，递到她眼前，眼底藏着希冀：“你且看看这本书，书中有言，人生而平等，世间从无天生的贵贱之分。”

池鸢目光落在那册异域书卷上，略有讶异，她早有耳闻海外流传这般打破尊卑礼教的文字，却从未亲眼得见。

二人身份悬殊，世家公子与身世浮沉的女子，这段情愫自诞生起便困在世俗礼法的牢笼之中，寸步难行。可这本来自西方的书籍，如同一束冲破浓雾的光，点醒了深陷困顿的两人，为他们摇摇欲坠的情意，寻到了一丝挣脱桎梏的希望。

为了安心细读书中字句，避开梅楼繁杂人群，他们一同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空教室。屋内安静，唯有窗外清风穿堂而过，池鸢看着身旁满心赤诚的盛明栩，心底长久以来的隔阂悄然消融，不再恪守世俗里主仆、贵贱之分，坦然直呼他的名讳。

一声声不加尊称的“盛明栩”自她口中吐出，换作寻常世家子弟，定会斥责她出言无状、不懂尊卑，可盛明栩听着，只觉心头熨帖欢喜，甘之如饴，只盼她往后都能这般毫无隔阂地待自己。

书中平等之说根植心底，池鸢心底生出几分微弱的期盼，静静等候他兑现成婚的诺言。

盛明栩握住她的手，眼神郑重无比：“眼下门第规矩根深蒂固，唯有我科举及第，手握功名，方能有底气同家族抗衡，堂堂正正求娶你，不委屈你分毫。”

两人私下相知相守的消息，终究没能瞒住。伺候盛明栩的家仆偶然撞见二人独处，不敢隐瞒，转头便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给了盛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