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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辙军与周齐军间本就气氛火暴,一触即发,此时忽生变故,哪里还控制得住,当下不待主帅招呼便已铿铿锵锵撕杀起来,李烬之等倒被冷落在一旁无人理会。
李烬之掏出一块令牌命传令兵速去腰口将伏在那里的主力部队火速招来,随即便招呼众人与周齐军一前一后夹击萧辙。
萧辙腹背受敌,眼看不支,正好那三万步兵赶到,见主帅被围,不及辨明情况,便也稀里糊涂加入战团,反过来围住周齐与李烬之等人。
李烬之等一时陷入苦战,只能紧守阵脚,苦苦撑持等待援兵。萧辙军也早已杀红了眼,两方不相让,死死咬住,接战线处便似翻搅着一柄锋利无匹的巨刃,人一靠上去便免不了血肉四溅,不片刻便已是尸横遍野。
所幸过不多久,周齐主力与李军援兵便先后赶到,情势登时逆转。萧辙军以寡敌众,陷入重围,被李烬之等内外夹击之下勉强撑了一刻便溃败下去。李烬之命属下打开一个缺口,放萧辙向北面大营逃去,自己率众衔尾而追,趁势大破萧辙营寨;又会合了周齐营中的两万人马,此番便再不客气,穷追猛打,尽歼萧辙残兵,萧辙本人也终被周齐一箭射死。
至此李军大胜,带着周齐的五万人马一道,凯旋而回。
当晚李军营中大宴,犒赏一众将士,前日释卢百姓送来的牛羊美酒皆被抬了出来,堆在练兵场正中任人自取。周齐与一众副将也皆受邀入城赴宴,麾下五万人马驻在城外,自也有人送去肴馔犒劳。
李烬之与王宿虽皆受了些轻伤,所幸并无大碍,也与众人一道围着篝火而坐。李烬之平日虽不苟言笑,此时倒也百无禁忌,任一众将士灌酒刁难,皆是来者不拒,一一接下,场中气氛热络,哄笑嬉闹之声随处不绝。倒是王宿不似平日般活跃,坐在一旁虽也与众人有说有笑,却始终不吃不喝。李烬之见他如此,暗暗好笑,过来圈着他肩膀坐下,递了一大盘炙牛腰到他面前道:“军中规矩,你也非不知,这又闹的什么别扭。”
王宿接过牛肉放到一边,神色惫怠,懒懒道:“往事一个人守着城门,我这做哥哥的不过陪陪她罢了,几曾闹什么别扭了。”
李烬之见他不吃,便端回那盘牛肉自己吃起来,一面道:“临行之前我特意关照过往事退入腰口之前不可伤了敌方主将,结果她还是临阵妄动,犯了军纪,念在结果不坏,这已是轻罚了,我也早遣人送了吃喝过去,你又何必如此。”
王宿终于转过身来,皱眉道:“她这情况特殊,当时混乱之中,她能把握如此良机实属难得,分明便是首功,岂可以临阵妄动论处。”
“若非如此,我又岂止罚她守一夜城门而已。”李烬之倒似兴致颇高,时时遥敬周围军士一杯,“她确是天生的战士,临阵机变,远过常人,但身为军士,岂可罔顾事前安排,如此乱来。当时情况,若各方协调有一处不如意,咱们五百人全军覆没也非怪事。何况此风不可长,届时人人皆自以为是有样学样,乱阵之中只想着寻机立功,却又要我如何带兵?”
“可你如此岂非打压有才之士。”王宿仍是不满,“她如此身手,若非不欲埋没又何必随我们下山,还不若在须弥山上安安稳稳待着呢。”
“阿宿你太感情用事了。”李烬之斟一杯酒,硬塞到王宿手里,“她是可造之才,正因如此才更须磨练。她这恃艺妄动的毛病已是根深蒂固,此前攻当门关时也是如此。此习非改不可,军阵之中终以配合为上,单凭一己之力,不说坏了大局,便是于她自己也是不利。”
王宿知他所言非虚,但终是有所介怀,闷闷地捏着酒杯不肯饮下。李烬之知他非不明白,只是重于情意,见不得自己人受屈,便也不相强,拍拍他背便起身离开。
秋往事悠悠闲闲地坐在城堞之上,两腿垂挂在城墙外,遥遥见着城内城外皆是篝火熊熊,一派热闹,直映得天上明月似也带上了暖意,泛着朦朦胧胧的微黄,殊不似平日的清冷。秋往事吹着城上寒风,自饮自食着军士送来的酒菜,只觉似已许久不曾这般舒泰。李烬之远远走来,便见她高坐城上,一派惬意,不由朗声笑道:“七妹不愧修的是自在法,果有高士之风。”
秋往事闻声回头,见是李烬之,向边上挪了挪腾出位置,晃了晃手中酒杯道:“五哥可也要来喝一杯?”
李烬之走到她身边,一跃也坐上城堞,举起酒壶往口中倒了一口道:“今日你因功领罚,我本还想来安慰几句,如今看来倒是小瞧你了。”
秋往事饮尽杯中酒,将酒杯递到李烬之面前道:“今日本是我错,五哥罚得很轻了。”
李烬之替她斟上酒,看她一眼道:“你不介意,那是最好,但若有何不满,要记得此处不是释奴营,大可直说出来。”
秋往事轻轻一笑,点头道:“五哥放心吧,我修的是自在法,不会委屈自己的。当日释奴营中,拼死打了胜仗,留着半条命回来,看着兴军将士宴饮庆祝,自己在一旁与人抢死尸上的衣服包伤口,那时当真是不知该喜该悲。如今却是不同,就算受些罚,我却也清楚自己是应当高兴的一方。”
李烬之侧头看着她,见她眉目舒展,嘴角轻扬,面上已带了酒意,眼中却是清清透透的欣悦之意,知她是当真没将受罚之事放在心上。又想起当门城破之时,隔着一城缭乱望见城墙上的她,也是这般笑得不含杂质,虽是一身的血污,看起来却偏是不染片尘般的清晰。李烬之心中微叹,暗忖也只有这样的人,方能在释奴营中活下来,而不任自己为仇恨怨憎所吞没。
秋往事见他久久不语,只道又在同情自己,微微一笑,扯开话题道:“六哥呢?”
李烬之又倒一口酒,摇头笑叹道:“他这会儿不肯吃,不肯喝,说是陪你受罚呢。”
秋往事哑然失笑,饮尽杯中剩酒,又接过李烬之手中酒壶斟满,递于他道:“这杯酒你带回去给六哥吧,就说是我敬他的。”
李烬之接过,跃下城堞道:“我不好离开太久,这便回去了。你既已知错,本不必罚,只是不可坏了规矩,今夜便委屈你了,改日我自当备下好酒,与你赔罪。”
秋往事晃晃酒壶,见还剩大半,便也一并递过去道:“这壶你也一并带去吧,我再喝便醉了,届时失了职守,岂非要罚上加罚。”
李烬之见她不过喝了几口已是双颊酡红,知她确是酒量不济,便不推脱,接过酒壶笑道:“那这一壶我便同阿宿替你喝了,改天再好好练练你的酒量。”
秋往事一笑挥手,送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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